掌中看(143)
便是天子不在此处,这里也是皇宫,令人望而生畏。
“雨瞧着又要大了,快些进去吧,好不容易出来,可别着了病。”姜见黎耐心劝道,“本官既敢带你们来此,便已经思考周全,你们不必害怕,更不必疑心自己会犯下大不敬之罪。”说着,她看向了葛宫监。
葛宫监明白她的意思,顺着道,“诸位尽可放心,只要不在宫中随意行走,安安稳稳地待在殿中,便不会有事。”
傅缙的话就更加直白了,他面无表情地告诉这些灾民,“若是不听从命令,五两银就不给了。”
话都说到这份上,却仍有人在犹豫,谁都不敢当第一个出头之人,你望着我我望着他,你不动我便也不动,再这么耗下去,天都要黑了。
忽然,人群中传来了一声孱弱的哭声,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名年轻妇人神色紧张地哄着怀中的孩子,姜见黎与葛宫监对视一眼,走上前去,低头看了看襁褓中面色发红的婴孩,朝妇人道,“孩子看着像是病了,给我吧。”
妇人警觉地后退一步,护住了孩子。
葛宫监撑着伞上前遮住了妇人,对姜见黎道,“留宫中有懂艺术的宫人,也备下了不少药材,以备贵人驾临之时的不时之需。”
“那么是否可以动用?”姜见黎问。
“主簿手持殿下王印,自是可以。”
姜见黎又问妇人,“想不想救你的孩子?”
妇人忐忑地将孩子抱紧了些,满怀希冀地看着姜见黎,姜见黎道,“你抱着孩子进去,本官命人请医师过来,眼下的楚州城药材比银子还贵,这里有现成的药材,你仔细想想。”
妇人一咬牙,朝姜见黎福了福,抱紧了孩子往殿内跑去,有了先出头的,其余的人也放下了戒心,陆陆续续地进殿去了。
待安置好灾民,外头已经一片漆黑,不过令人惊喜的时,连着下了旬月的雨竟然停了。
姜见黎站在殿外吹风,头顶的月亮被层层乌云遮蔽着,却仍挣扎地散发光亮,她感觉自己与这轮月亮一般,被云层困住,动弹不得。
傅缙与宫人一道将发热的灾民移送去偏殿隔离,返回时恰好撞上姜见黎眸光幽深地抬头仰望,他顿了顿走过去问,“姜主簿可是在担心会有疫变?”
姜见黎意外地看向傅缙,“太仓令倒是心细。”
“大灾之后十有八九会有大疫,今日主簿在听闻秣陵坊仍有数十人不曾寻找到后,坚决要将秣陵坊余下的灾民全部迁出,下官便斗胆猜测,您是觉得秣陵坊会起疫病?”
“这么多天过去了,那三十多人仍没有找到,生还的机会不大,尸体烂在水里,水又通向全城,”姜见黎叹了口气,“我只希望是我忧思过度。”
“如此一来,只隔绝这一百多人,并非治本之策。”傅缙说道。
“我们手中能用到的人,只有这么些,”姜见黎转身望向殿内,同行的小吏们正在带着宫人一道给灾民们分发药汤。
“这的确令人为难,”傅缙思索一番,“若是江南道府衙能够相助,将事半功倍。”
“是啊,那就要看太仓令,如何劝说仇总管了,”姜见黎询问傅缙,“你可有信心让仇良弼相信疫病将起?”
傅缙正色一拜,“下官愿勉力一试。”
“那么明日我们便分头行动吧。”
“姜主簿不同下官一同前往江南道府衙吗?”
姜见黎摇头,“本官要去见几个人。”
毓秀书院在很久之前,是一座道观,这座道观是凤临帝生母昭敬皇后为其母魏国夫人祈福所建造,一开始叫做大兴观,后更名太徽观,凤临帝还为晋宁公主时,曾为避开北齐高薛的求亲而入观修行。帝都北归之后,太徽观迁往长安,楚州的这座道观就闲置下来,直到毓秀书院第一任院首谢咏絮从安南归来,奉帝诏建立书院,这里才重新启用。
姜见黎要去的地方,就在书院后面一条巷子里。
从东往西数第九间,门前悬着两盏竖骨灯笼,灯笼上绘了几杆墨竹,灯笼下头立着两个石柱子,石柱子上蹲着两只比巴掌略大的石狮子。
应当就是这里了。
姜见黎抬手握住门上的铜环,按照姜见玥所教的法子轻轻碰了几下木门,而后后退一步耐心等待。
不多时,院中便响起了轻快的脚步声。
门很快被打开,门那头露出了一张年轻的,充满着惊喜的脸,不过这张年轻面庞上的喜色在看到来人是她后,消失得一干二净。
“嘭,”木门被重重地阖上。
“……”姜见黎狐疑地再次敲响了木门,然而这一回她空等了一盏茶的时间,门都没有再次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