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中看(163)
天不遂人愿,一转头,就对上了十三寂静如腊月雪岭的目光。
该死,竟然真的是萧贞观的暗卫。
“姜主簿可瞧明白了?看真切了?”
姜见玥的声音缓缓靠近稻草堆,姜见黎感到一阵头疼。
“姜主簿,瞧见十三额角的淤青了吗?那可是救你的时候,被你用匕首砸出来的。”
“瞧见了,”姜见黎心知这一遭躲不过去,也糊弄不了,索性从地上爬起来,态度诚恳地朝十三拱手,“多谢相救,还有,水中瞧不真切,我以为是歹徒,这才动了手,对不住了。”
十三面色没么变化,双目笔直地望向前方,她对姜见黎的话不感兴趣,专心致志地探查周遭是否存在危险。
姜见玥打了个手势,“嗖”一下,十三消失在屋中。
“那是何人的暗卫,你应当记得吧。”姜见玥转至姜见黎前方,停住,抬头问道。
姜见黎干笑两声,“倒是不想承认,不过县主怕是不会相信吧。”
“你猜为何我会带着陛下的暗卫来到江南?”
不管能不能猜得到,姜见黎都只能回答,“臣猜不到。”
“陛下不信你,”姜见玥一语道破。
姜见黎一点也不意外,萧贞观能全心全意相信她,才是有鬼。
“那么县主为何要揽下这差事?”姜见黎委婉地提醒她,“江南的水,可不浅。”
“我不来,你不就当真葬身鱼腹了吗?”
“这么说,县主是特意来救臣的?”姜见黎笑得随意,“县主可真料事如神,早就猜到臣有性命之忧。”
“以你的性子,便是没有性命之忧,也能给自己折腾出一个性命之忧,”姜见玥话说一半便停住,余下的不必挑明姜见黎也能听得明白。
姜见黎懂姜见玥什么意思,她在说她故意让自己身陷险境,造出死里逃生的假象,从而显出这趟差事难如登天。
这话,对也不对,不过姜见黎不想解释什么。不说话,就算是默认了。
姜见玥难得怒形于色,气急道,“你还没回答我的疑问,你究竟在楚州折腾了些什么?怎么会掉入江中?”
姜见黎抱臂上前半步,“在臣回答县主之前,县主能否先回答臣,县主究竟是阴差阳错救了臣,还是守株待兔救了臣?”
“姜见黎,我虽知道你一向能折腾,但是还没能料事如神到将你的一言一行都猜得精准,”姜见玥忍得额角青筋直跳,“你该谢我,也该谢自己命硬,救了你,确是阴差阳错。”
姜见玥原本该在楚州等岸,可是她同意了宋遇的提议,走了山道,从山里出来时,对岸已不是楚州,而是芜州,就这样,她撞上了被人连人带马袭击入江的姜见黎。
“原来如此。”姜见黎拍了拍脑袋,“还真是命硬。”
“我回答了你的问题,换你回答我了。”姜见玥不依不饶。
“其实也没折腾出什么,”姜见黎低头看向脚尖,“也就是查了个隆化仓。”
“隆化仓有问题?”姜见玥立时反应过来,“难不成存粮造假?”
姜见黎惊叹,“县主果真有七窍玲珑心。”
“难怪要治你于死地,”姜见玥侧目,“敢动粮仓,可是死罪。”
“隆化仓背后的人想要臣死,无可厚非,可要臣死的,何止一群。”姜见黎再次提醒,“臣方才说了,江南的水可不浅。”
“不止一方想要你的命?姜见黎,你究竟在江南得罪了多少人?”
“谁知道呢。”姜见黎看向窗外,“县主派出去的人,怎么还不回来?”
“原来你早就醒了。”
“也不是,只是恰好在县主指派人出去的时候,短暂地醒过一次罢了。”
此刻的江南道府衙,死寂一片。
议事堂内,谁都不敢出声,也不敢随意乱瞥,个个俯首盯着自己的脚尖,亦或是地上的石砖,警觉地哑口无言。
还是仇良弼打破了死一样的沉寂。
“特使遇难,某甚为悲痛,相信诸位亦同某一般,对特使的英年早逝痛心不已,特使是为探查铜州堤坝陷落之时,在路上被水流裹挟入江而亡,某已经派人在江岸查找多日,却全无音信,特使身份特殊,既是奉陛下明诏前来赈灾的主使,亦是摄政王殿下的亲眷,此事不能再拖延了,必须立刻上报京师。”
此话一出,满堂的官吏将头垂得更低。
仇良弼的目光从众人身上一一掠过,被他目光扫到的人恨不得立刻挖个洞将自己就地藏起来,变得接下来的差事落到自己身上。
可是再怎么不愿,该来的还是躲不掉。
“特使遇难一事干系重大,吾以为,只上急奏递呈京师并不能显示吾等哀痛之心,故而吾与贺刺史商议,决意从诸位之中择一十八人奉特使遗物入京,向上皇禀报此事。”仇良弼抬手朝北面拱了拱,“诸位之中,可有愿意自荐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