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中看(168)
反正姜见黎都死了,查不查的明白都妨碍不了大局,但是总得给出一个交代。
贺准出了个主意,让林沽死于内宅争斗。
“林沽违反大晋律法,私下纳歌姬为妾,那歌姬与正室娘子素来不和,二人争斗数年,歌姬本意欲毒死正室娘子,谁知却毒死了林沽,事后歌姬担心东窗事发,这才造出林沽被仇家暗杀的假象。”
仇良弼听罢反问了一句,“贺刺史当江南道大小官吏都是傻子?”
贺准却辩解说,“不傻也得装傻不是,都是同一条船上的人,若是因着这点小事就计较,船翻了,谁都要沾上一身湿呀。”
仇良弼沉吟片刻,终是下定了决心,“就这么办吧,林沽死因事小,姜见黎死在江南道才是眼下最棘手的事,虽然请罪的折子已经快马加鞭送去长安,但是摄政王殿下必不会善罢甘休,三司的人马即便不是全部,也至少会来大理寺一方。”
“此事棘手,却也并非全无转圜之道。”
贺准一改之前惶然无措之状,仇良弼见了不免诧异,“你想到了法子?”
“不瞒总管,昨日下官前往官驿抚恤赈灾使团时,发现了一事,”贺准压低了声音道,“下官在太仓令身边见到了乔装的暗卫。”
仇良弼一惊,“你见过皇家的暗卫?”
“倒也不是,”贺准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太仓令同那人说话时,恰好被下官听到了。总管您说,区区一个太仓令的身边,怎么会有陛下的暗卫呢?”
仇良弼压下心中惊骇,冷静地问,“贺刺史以为呢?”
“之前就听闻这位太仓令,颇受陛下器重,”贺准笑了两声,“京中又有陛下即将择婿的传闻,传闻刚出来,这位探花郎就封诏来了江南赈灾,陛下的心思,难道总管还猜不出来?”
仇良弼不语,贺准便继续道,“依下官看,姜主簿就是个给太仓令垫脚的,毕竟摄政王殿下再位高权重,这江山也是陛下的,是与不是?咱为人臣,合该忧君之忧,陛下年少,摄政王殿下佐政,这位殿下为太上皇与太后长女,从前代帝巡边,连熹王在位之时都得礼让三分,何况陛下乃幺女,若是二人之间……”
仇良弼点了点贺准,“你此言若是被旁人听见,该被治一个大逆不道,离间皇室之罪了。”
“可总管您又不是旁人,”贺准讨好道。
“照你所言,如今的一线生机,在那个初出茅庐的太仓令身上?”
第八十章
水边本就虫子多,眼下又是夏日,蚊虫肆虐的季节,才躺了一会儿,姜见黎的胳膊上就被叮咬出一排圆鼓鼓的蚊子包,又肿又痛,又麻又痒,十分难受。
绛音给她敷了药膏,但是并没有立竿见影之效,痒得她在草堆上辗转反侧。
姜见玥被惊扰得夜不能寐,索性翻身坐起,隔着乌漆漆的夜色问,“你究竟打算何时行动?”
绛音闻声摸索过来,用一截树枝拨了拨余烬。黑暗中传出几声树枝折断的“咔嚓”声,不多时,余烬之上便燃起了一簇火光,照亮了屋舍一隅。
姜见黎只得跟着起身,打了个哈欠,转动手腕分散胳膊上的痒意,“臣不是已经开始行动了吗?”
耳旁的蚊子的挑衅声扰得姜见玥火冒三丈,“究竟还要在草屋里待到几时?”
“啪,”姜见黎双手一合,拍死了一只蚊子,用稻草擦了擦手才开口回答,“县主待不下去,大可自行离开。”
她巴不得姜见玥赶紧走,可是姜见玥打定了主意,偏不走。
姜见玥像是猜透了姜见黎,言语恨然,“我若一走,你便又要做出什么惊天动地浑水摸鱼的事,你何时才能记得你姓姜!”
又一只蚊子死在姜见黎手中,她听罢这话,没忍住笑出了声,“县主不是巴不得我不姓姜么?我此回若是作茧自缚,挖了个深渊将自个儿埋个彻底,县主不就再也没有后顾之忧了吗?”
姜见玥顿时眼前一阵发黑,“你倒是将自己当回事儿,觉得能与我一争。”
这话听着张牙舞爪,实在不是姜见玥的风格,有那么一瞬间,姜见黎觉得姜见玥是故意的,她故意佯装出同平素不一样的自己,暗中给她设伏。
翊王爵位只有一个,她想,她也想。
万人之上,众生仰望,试问谁不想。
可是姜见玥这么做,这么大费周章地将她拖在此地,实在是杀鸡取卵,当初不救她不就好了?
思来想去,姜见黎只想到了一种可能,那就是姜见玥此人,对自己的道德要求有些高,既要嬴,也要赢得光彩,赢得堂堂正正。真是可惜了,遇上她这么个小人,她可不管什么堂堂正正不堂堂正正的,她只要嬴,只要得到想要的,至于用了什么手段,经历了什么过程,她都不在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