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中看(25)
难道她胡乱一通发作,竟让阿姐心软了?
萧贞观看到晦暗的前路陡然出现了一道光亮,那光亮就是诱惑,引诱着她开口。巨大的诱惑在前头搁着,萧贞观轻轻甩头,抛却心中忐忑的杂念,心一横回答道,“阿珞不想当。”
“那阿珞属意何人继承皇位?”萧九瑜低头寻了个锦杌坐下,慢悠悠地问。
萧贞观当真认认真真地思索起来,可是她根本不知道宗室里谁来继承皇位合适,于是试探着反问萧九瑜,“阿姐觉得呢?”
萧九瑜笑了笑,“既是陛下想要传位,那传位的人选自然应该由陛下来定,臣只是一个摄政王,岂能决断皇位传承之事。”
“阿姐莫不是在敷衍朕。”萧贞观警觉于萧九瑜态度的转变,倍觉她根本就不是真心相帮,只是在戏耍她罢了。
萧九瑜从银盘上取了一个林檎果在手中把玩,修长的手指因微微用了力,从而泛出淡淡红色,萧贞观脑中的弦被紧紧扯起,她只觉萧九瑜手中捏着的不是什么林檎,而是她的命运。
“陛下息怒,皇位传承是大事,臣岂敢敷衍陛下,臣之所以让陛下自己选,是因为,”萧九瑜顿了顿,殿中鎏金百树烛台上的蜡烛爆开几朵烛花,萧贞观屏息凝神,紧张地等待着萧九瑜接下来的话。
“因为什么?”萧贞观忍不住问道。
萧九瑜握住林檎叹了口气,这口气叹得幽长,其中夹杂了异常之多的无奈,听得萧贞观心头一紧。
“阿珞,你知道为什么阿兄要选你来继承他的皇位吗?”
萧贞观摇头,她怎么知道她那个一向心思难测的阿兄为何要这么做。
“因为他不想死啊。”萧九瑜轻笑起来,“阿珞,因为他还想退位以后与颜钦安一道归隐,他想平安离京,也想要颜钦安与他一起平安离京,所以才选择了你。”
萧贞观能听得明白就怪了,“朕继承皇位,和阿兄死不死,有什么关系?”
“阿珞啊,你仔细想想,”萧九瑜循循善诱,“咱们大晋有一个当过皇帝的太上皇,又多了一个当过皇帝的熹王,你让新帝怎么想?”
萧贞观摇了摇头,“朕没怎么想啊。”
“那是因为他们一个是你的阿耶,一个是你的阿兄,”萧九瑜用林檎叩了叩案几,“你从小是他们看着、宠着长大的,你们感情深厚,且你,心地单纯,若是继位的换成萧家的宗室子,谁又知道日后呢?”
萧贞观站得久了,腿脚有些发酸,也学着萧九瑜的样子寻了张锦杌坐下,“日后?日后会怎样?”
萧九瑜用林檎轻轻点了萧贞观的额头,“阿珞,你会因为自己当了皇帝,就要杀了阿耶和阿兄吗?”
萧贞观目露惊恐,“阿,阿姐,你为何这么说?朕,朕怎么可能?”
“那你会因为自己当了皇帝,就将同样有资格继承皇位的阿姐,还有舒王兄、宥王兄乃至他们的子嗣都杀了吗?”
萧贞观以为萧九瑜在怀疑她,一时也忘了自己还是个皇帝,惊恐地扑到萧九瑜怀中,如小时候一般呜咽道,“阿姐,我怎么敢,我从来没有想过。”
“正因为你不想,也不可能这么做,所以阿兄才会选择你,所以阿耶才会认下阿兄的传位诏书,若是换成其他宗室子,阿耶是断断不可能同意的。”萧九瑜轻轻抚摸着萧贞观的背,“而今你要将皇位传于其他人,若是传位舒王,便是违逆皇祖母当年之意,是为不孝,若是传位给宥王,他是玄阙王婿,他的孩子便是玄阙王孙,日后的大晋天子会有一半玄阙王血脉不说,且辈分都会比玄阙王低上一辈,玄阙为西域大国又为我大晋外戚,自古外戚祸乱朝纲的后果,你难道不知?”
萧贞观从萧九瑜怀中猛地抬起头,她从未想过皇位传承背后会涉及这么多弯弯绕绕的东西,一时僵在那里。
而萧九瑜将她这副惊愣的神色看在眼中,却没打算就此住口,而是继续开口分析利弊,“至于阿姐我,你以为我是为了自己高兴,为了自由才不入朝堂,离开京城到处乱窜的?”
萧贞观目光躲闪,显然她就是这么认为的。
“阿珞,你太天真了,我为帝后长女,此生便是不入朝为官,又怎会真的远离朝堂?你以为身在江湖,便是脱离了朝堂之局吗?”
“阿珞,你瞧瞧大晋乃至前朝历代的公主都是怎么过的,便会发现你我生在此时已是幸之又幸,你我受天下供养,便需在天下所需之时挺身而出,我们的责任或许不同,但绝不是没有。”萧九瑜抬起头,回忆起当年她与萧九稷用太庙异相争翊王之位的情景,“我既不愿为帝,又不愿为朝局平衡而嫁娶,所以我便只能出京,名为游历,实则亦是辅佐,你别忘了,我是翊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