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中看(256)
姜见黎没明确回答什么,萧贞观却笃定了就是有人在逼迫她。
“你不愿,无人能逼你。”
这应当算是承诺吧,萧贞观想。
人是半夜走的,一行十七人,除了萧贞观、姜见黎,就只有十五名暗卫随行,余下的羽林卫是一个都没带,等人走了四日,梁述泉才接到圣驾已经到达竹州的消息。
惊得梁述泉翻遍了四日里城门进出的存档,都没找到一丝一毫线索。
郭营长向梁述泉汇报这一消息时瑟瑟发抖,他根本就不知道圣驾是如何出的城,甚至若不是萧贞观自己在竹州亮明了身份,可能直到御驾回銮,他都不知道陛下早已到过竹州。
相比于郭营长的惊慌失措,梁述泉只惊讶了片刻,就泰然自若地吩咐人查阅城门出入记档了,郭营长慌了一阵子,见状便也镇定了下来,试探道,“郡守早知陛下会暗中前往竹州?”
梁述泉警告似的看了他一眼,“不可妄自揣度圣迹。”
“是,您说的是。”郭营长讪笑,“那没什么事末将先退下了?”
梁述泉点了点头,讲城门出入记档丢给郭营长,“陛下出城之时必然事乔装过的,不必再去追查,传信竹州那边的人,都仔细着点,这一回便罢了,若是陛下在竹州再丢了行踪,一个个当知道是何后果。”
郭营长神色凛然,“是,末将警记。”
郭营长走后,梁述泉思索了一会儿,提笔再白宣上写下了几行小字,而后讲那一块撕下,等墨迹彻底干后,卷起来塞入一只寸把长的细竹筒里,而后讲竹筒放到书房后窗的花台上,连续叩击六下,不一会儿,就有人取走了竹筒。
梁述泉扶着花台闭了闭眼,希望一切顺利,梁氏成败,在此一举。
竹州,草庐。
这一出草庐是羽林卫临时搭建的,真就是个草庐,以草覆顶,墙身采用木骨泥墙的法子造就,一进的院子围着一间屋子,要什么什么没有,可以说是家徒四壁。
姜见黎用稻草铺好树枝搭起来的床榻,而后双手撑在上头,用力压实,如此铺了好几层,她还是觉着硌得慌,于是叹息道,“陛下何必这么折腾自己。”
萧贞观拿着把扇子扇风,这扇子是个蒲扇,用粗布滚了一圈边沿,看着有些年头了,是姜见黎入城时,拿着两文钱同街边的老妇换来的。
发生山火的地方在距离竹州城五十里外的城郊,因为城中并未被大火波及,之时山火烧了旬月,前几日才被扑灭,那股烟熏火燎的气味始终挥之不去。
“若是能下一场雨便好了。”萧贞观依靠在门框边,抬头望天,刻意回避了姜见黎的问题。
姜见黎将床榻铺好,走到萧贞观身后,顺着她的视线看向外头的天,天是灰的,但却没有乌云,“不会下雨的。”
萧贞观幽幽叹了口气,转过身来同姜见黎面对面,“你说,若是被梁述泉知晓咱们藏在水车中出城,他会不会被气死?”
“臣又不是梁郡守,如何知晓他心中所想。”姜见黎看了一眼临时搭起的简陋床榻,再次询问萧贞观道,“陛下当真不去住驿站?”
“不去。”萧贞观对这里的一切都感到新奇,她从未住过如此简陋的屋子,便是姜见黎在农庄上的那一座草屋,也比这里好得多,她倒是不嫌弃,总觉得姜见黎能住下,自己便也能住,“这里距离安置灾民的善堂很近,过去也方便。”
姜见黎不再劝她,竹州城外受灾的百姓多达千人,这还是能被找到的,那些葬身火海的还不知有多少,受灾的百姓都于昨日被接到城中安置,萧贞观选择住在此处,于她有利。
“今日陛下便早些歇息吧,明日臣再陪陛下前往善堂。”
萧贞观挥着蒲扇摇头,“不必等明日。”
善堂在街尾,是个三进三出的大院落,原是一处富贵人家的家观,后来富贵人家守不住富贵,家道中落,便将这处家观抵了出去,被竹州官府收来改成善堂。善堂才修好没多久,就派上了用场。
前往善堂时,萧贞观没特意掩盖身份,但也没大张旗鼓地张扬,换了一身素布袍,带着几名换了常服的羽林卫就去了,姜见黎手执濯缨随行在侧,装成她的护卫,被萧贞观取笑了好半晌,还说不若让她别当什么司农寺丞了,直接去近卫军中任职,姜见黎用了两声冷笑去回应,萧贞观立刻便老实了。
善堂中的灾民分为两种,一种是没受伤但是家中被山火波及烧毁,无处可去的,另一种更倒霉些,身上受了大大小小的伤,痛苦不堪,其中有一人全身都被白纱布包着,整个人散发着浓重的药味,一动不动地躺在床板上,萧贞观盯着他瞧了许久,都看不出他地胸膛是否还有起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