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中看(271)
姜见黎撑在地上的双手被碎瓷片咯出了一道道细微的伤口,白瓷上映出了丝丝缕缕的红,刺痛了萧贞观的双目。
“你做什么!”萧贞观二话不说将人从地上用力拽起,连声向外呼喊,“青菡!青菡!”
“主上,臣无事,”姜见黎推开萧贞观的手,后退半步,恭敬地抬手,“臣伤寒初愈,实在狼狈,请主上容臣下去洗漱更衣。”
萧贞观斜挎出一步挡住了姜见黎的去路,“就在这里换,青菡,打水进来!”
姜见黎固执地摇头,神色恹恹,“臣不敢污了主上的地方,恳请主上放过臣。”
萧贞观忽然有些不知所措,她从未见过姜见黎有过这般形如槁木的模样,她觉得姜见黎必是遇上了什么事儿,而这事儿并无法开口对她言明,她铁了心不告诉她,即便她再追问下去,也问不出什么。
“姜卿言中,你既不愿留下,朕又何必强人所难。”
“臣谢陛下体谅。”
姜见黎一走,萧贞观立刻唤来暗卫,“朕给不了你们多长时间,立刻将姜寺丞这三日里的行踪给朕查清楚!”
然而没等调查的暗卫赶回,派去护送姜见黎回客栈的羽林卫就赶回来了。
“臣按照主上的吩咐,一直守在姜寺丞房门外,一直到晚膳之时,姜寺丞都未曾出来过,臣担心寺丞伤寒复发,便敲了门,可是却无人应答,臣不得不推门而入,却见屋中空无一人,唯有窗子大开着,”羽林卫说到此处,将头垂得更低,“臣猜测,姜寺丞是,是通过窗子离开了……”
“人跳窗走了你们都察觉不了?”萧贞观又急又气,在屋子内不停地来回踱步,“朕的禁卫军,竟然已经无用到如此地步了?”
“主上恕罪!”
“主上?”萧贞观怒斥道,“朕这段时日令你们唤朕‘主上’,你们莫不是忘了朕乃大晋皇帝?朕下的命令,就是让你们这般敷衍的?!”
“陛下恕罪!”
“主上!”左武卫中郎将李融急匆匆赶来,萧贞观正在气头上,冲他劈头盖脸道,“什么主上!”
“陛下。”李融规规矩矩行礼,急忙改口。
“你又有何事?”
“陛下,城郊的山区里头,有异。”李融回答。
“有什么?”
李融还未来得及回答,萧贞观的暗卫忽然回来了。
“查到什么了?”萧贞观迫不及待地问。
“回陛下,臣等发现一个时辰前,姜寺丞再度出现在灾区。”
“陛下,臣的手下在灾区探查时,也曾在一座人迹罕至的村子里,发现了姜寺丞曾经留下的痕迹!”李融连忙补充。
窗外彤云漫天,夕阳仿佛是用浓墨重彩绘就,红得不真实,这红落在萧贞观眼中格外刺眼,又格外令她心惊。
她当机立断吩咐道,“备马!朕要出城!”
“陛下?!”李融竭力劝阻,“德阳郡暗中险象环生,请陛下三思!”
“朕是帝王,何惧什么牛舌鬼神!别忘了什么叫做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萧贞观径直从李融身侧路过,“中郎将胆怯的话就不必跟随了,暗卫随行,再调五十羽林卫同朕一同前往!”
姜见黎已经许久不曾安安静静地坐着欣赏一出完整的夕阳西下之景。晚霞铺满了整片西面天空,便是即将坠入山坳的夕阳,也有不可直视的夺目光辉,姜见黎盯着夕阳出神,没一会儿,双目就被光芒刺痛得流下了泪。
夕阳落下后,月亮便会升起。等到月亮落下,升起的便会是朝阳,距离朝阳升起之时还有许久,而她,有足够的耐心去等待。
不过,有些人应当已经耐心告罄了,因为她已经听到了身后山谷间,隐约传来的马蹄声,脚步声。
有人比这些马蹄声先一步到来。
“姜寺丞好兴致。”来人道。
“或许是最后一次见此夕阳了,自然要好生欣赏。”姜见黎回答。
“这场夕阳,本不该是姜寺丞此生所见的最后一场夕阳。”
“哦?梁小郎君是在讽刺某不识时务?”
身后之人陷入沉默,姜见黎转身付之一笑,“梁小郎君,你不瞧瞧这夕阳?”
“比不得姜寺丞好兴致,某日后看夕阳的机会多的是。”
“那可未必,”姜见黎右手食指点在耳侧,“难道小郎君不曾听见马蹄声?”
“姜寺丞既听见了马蹄声,还不束手就擒?”
“我不是早就束手就擒了吗?”姜见黎张开双手转了半圈,“被你们盯上后,我可一直都待在此地,半寸都不曾挪动。”
“事到临头,姜寺丞倒是能将生死看得坦然。”
“梁小郎君,你为何觉得今日死在此地的,一定会是我?”姜见黎笑嘻嘻地问道,“你就不奇怪,我都已经看破你们杀人灭口的计划了,为何还要深入虎穴,自寻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