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中看(306)
那日清晨,约莫二十余个手持断刃的人从天而降,让阿姚怔愣了许久,就在这片刻之间,她们两个被人带走,姜见黎从始至终都未曾醒过,清醒的只有阿姚一个,所以只有阿姚知道,那一日究竟发生了什么。
她们被带回了从前居住的院子里,院子里那棵长了许多年的杨树被什么利器拦腰砍断,庞大的树冠倒塌在地上,一片狼藉。狼藉里,站着个人,那人手中拿着一把寒光凛凛的长剑,背对着阿姚而立,警告似的对她道,“从此你便当从未见过姜见黎这个人,在武州老老实实地待着,若是再起什么不该有的心思,这棵树的现在,就是你的将来。”
阿姚被丢在倒塌的树冠旁,一同被丢下的,还有一方木匣,木匣里有这个院子的地契,城中最好的位置的一件商铺的地契,还有三百两的银票。
望着渐渐远去的人影,阿姚忽然伏地大哭。
为了躲过女帝的眼线,离开武州前往长安,阿姚花了足足三个月,从夏入秋的时候,她终于到了传闻之中的大晋都城,天子脚下。
姜见黎曾告诉过她,这世间消息最灵通的地方就是集市,鱼龙混杂,三教九流,只要像要,在那里什么消息都能打听得到。
阿姚想要打听姜见黎的下落,于是摸到了长安城的东市,原以为打听到姜见黎的消息着实要花费时日,没想到她只是随意寻了个看着尚可的客栈落脚,就听到了姜见黎的名字。再仔细一听,她才发现,几乎人人都在议论着这位新任司农少卿。
而提到的最多的便是,大晋约莫又要出一位晋宁夫人了。
阿姚与晋宁夫人差了几辈,见是不可能见过的,但是这一位夫人的传奇,她多少也听到过,因而她也知晓,晋宁夫人虽名为“夫人”实则位同帝后。
所以陛下要立娘子为帝后了吗?阿姚不无惆怅地想着,若是当真如传言一般,那么她还有寻娘子的必要吗?娘子身在深宫,她如何能够进的去呢?
阿姚思量了许多日,决定去宫门前碰碰运气。
一到秋日,长安风起。
昨夜风大,秋风虽不寒,但呼啸起来也没个完,吵得姜见黎头疼欲裂,让她本就不怎么安稳的睡眠雪上加霜。
自从回到长安,或许说自从被萧贞观找到,姜见黎就没有再睡过一个安稳觉。
无论是在武州还是在长安,都需要打起十二分精神,时时刻刻防范着萧贞观时不时心血来潮之下做出的偏激诡异之举。
盯着漆黑的房梁,姜见黎忍不住自嘲,这算不算是她作茧自缚,原以为所有的一切都在自己的掌控之中,可是偏生萧贞观被她刺激得已经没了什么理智。
前日,她不过故意负气,试探萧贞观,让萧贞观误会她还没有放弃逃跑的心思,给她重新缚了千机线。千机线很长,可以让她在槐榆院内自由行走,千机线也很短,短到她无法走出竹篱半步。
什么司农少卿,眼下的她同天子禁脔有何不同?只是担了一个虚名,实则她还没去过司农寺,更没回过万作园,只要她稍稍透露半分想要离开槐榆院的心思,萧贞观就会变得阴晴不定。
当真如困兽一般,被囚禁在了富丽堂皇的宫阙里。
“你已经盯着房梁看了一个时辰,在想什么?”
萧贞观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掠过姜见黎的耳侧,在她的心尖上狠狠抓了一把,眼下还平稳地躺着,不过是强自镇定。
“朕知道你整日待在槐榆院里,十分无趣,”萧贞观翻了个身,侧环住姜见黎的肩,讨好道,“还有旬月就要到中秋了,等中秋那日,朕带你出宫走走。”
姜见黎不愿面对萧贞观瞧着她时的灼热目光,也翻了个身,背对着萧贞观,假装沉睡。
萧贞观不依不饶,用力将人掰过来,强迫姜见黎看着她,“阿黎是想去西市还是东市?”
姜见黎依然没什么反应。
萧贞观又道,“去东市吧,万方楼里的人虽然都知晓了你还活着的事,但是这么多年都没见过面了,朕带你去探望探望他们如何?”
姜见黎呼吸平稳,仿佛真的睡着了。
萧贞观一时之间起了坏心思,故意低下头去凑近姜见黎,眼看下一刻二人的呼吸便会交缠在一起,姜见黎陡然睁开了双眸。
萧贞观从这双愤怒的眸子里瞧见了自己的影子,满意地笑道,“阿黎,你装得不够真切。”
“陛下总是如此戏耍臣,这让您觉得很有趣,是吗?”
“戏耍?”萧贞观侧头伏在姜见黎的肩上,一边玩弄着她垂在肩旁的长发,一边反驳,“朕怎么会戏耍阿黎,朕,只是在试探阿黎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