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中看(31)
萧贞观身子后移,下意识往远离姜见黎的方向偏。
“陛下想起来了吗?”姜见黎一点一点点在额角的手停顿住,刹那间,脸上的笑意消失的干干净净。
难道是?
萧贞观想到了一种可能,死命地握紧拳头以抑制从心底不断上涌的胆寒与恶心。
姜见黎怎么敢?
她怎么敢将她赏赐给她的马制成肉脯送还给她?!
姜见黎留神萧贞观的脸色,待萧贞观的脸色难看到极点,她才诧然一笑,殿内僵持的气氛陡然一松。
“是鹿肉。”姜见黎幽幽叹气,不无可惜道,“臣女觉得鹿肉味美,可是鹿肉燥热,故而臣女不敢多做,只给陛下带了几片,陛下尝个鲜便好。”
萧贞观没吃过鹿肉,也没吃过马肉,所以她尝不出来。
姜见黎说完,佯装看了看窗外,用充满歉意的口吻道,“臣女打扰陛下许久,该离开了,陛下,臣女告退。”
说完,也不管萧贞观是何反应,气定神闲地离开了勤政殿。
“陛,陛下……”青菡小心翼翼地从萧贞观手中抠出半片肉脯,硬着头皮问,“陛下,这些肉脯,还,还留吗?”
“留?”萧贞观怒笑不已,“留什么留,都给朕扔出去!”
作者有话说:
注释:
【1】出自《齐民要术》。
第十四章
冬日的白昼短得很,一不留神,夕阳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皓月高悬。今日是月中,是十五,月亮又圆又亮,挂在天边,像黑夜里的一面铜镜。
姜见黎站在屋前廊下,低头俯视水缸里头倒映着的那轮明月,蓦然想起白日里萧贞观被她语焉不详的话术吓得连鬓边的珠钗都跟着抖动,没忍住笑了出来。
她当初在恳求萧九瑜不再追究坠马背后的真相时,就暗下决心,要将这口气讨回来,如今当真是自个儿讨回了这口气,萧贞观回过味后,定会气急败坏地想法子捉弄她,对她的态度甚至会比从前更加恶劣,若不仔细思量,便会觉得有些得不偿失。
若仔细思量呢?
别说天下那么多的人,就是前朝那些的朝臣,京中的那些显贵,萧氏的那些宗亲,萧贞观怕是都记不得几个,在她眼中,比起被天子记恨,还是被天子遗忘更加不妙些。
反正萧贞观对她本就仇视,还害得她差一点就丢了命,她的处境再遭也不会比被天子亲手陷害更遭了,倒不如以毒攻毒,让萧贞观彻底记住她这个人,也记住她并非如她想得那样逆来顺受。
当然,让天子记恨的尺度得仔细把握,若是让萧贞观气的狠了,日后翻不了身,可就玩砸了。
姜见黎伸手拨了拨水缸里的水,水波荡漾,圆月碎成数片。她抬起手甩了甩指尖的水珠,转身往屋内走,走了两步脚下打了个转,又往暗室去了。
暗室中静悄悄的,一点光亮都没有,姜见黎扶着墙壁,缓步下了七八层台阶,才稳稳站到了平地上。
睁着眼睛光顾四周,待双眸彻底适应黑暗后,她才循着印象摸索到案几旁,拿起案几上的火折。
“刺啦”一声,暗室中唯一的一支蜡烛被点燃,姜见黎端起烛台,起身往放置种子的架子前走去。
前几日王府名下的庄子上送来了一些晒干的紫苏,扶萝院依照份例分得了一筐,这些紫苏被她用来吊鱼汤,炸麻辣虾,已然用掉了半筐,还余下半筐,被她拎到了暗室中储藏,她打算明日用一半来煮茶,另一半用来与桃干一起做甜汤。
湘宁郡有道甜品名为紫苏桃子,她跟随萧九瑜路过湘宁时有幸吃过一回,很是喜欢,只是眼下不是桃树结果的季节,若要新鲜桃子,那只能往上林苑的温房中去寻,为着一道甜品就去寻日理万机的萧九瑜,她还拉不下这个脸,于是想着用桃干试一试,看能不能做出在湘宁时尝过的那种味道。
将紫苏送回厨房后,姜见黎稍稍洗漱一番,便心满意足地去睡了。
她一夜好眠,可另一个人却睡得极不安稳。
萧贞观白日里被姜见黎故意恶心捉弄了一番,连晚膳都未曾用,不是她不想,而是她现在只要一看见肉食,就会不自觉想起白日里姜见黎送来的肉脯。
尽管后来召来御膳司的查验,确认了第五味的确是鹿,可萧贞观的心中就是膈应得慌,晚膳之时对着一长串的玉盘珍馐,脸上阴云密布了足足半个时辰,青菡生怕她气出个好歹,只得命人将晚膳全部撤下去。
躺上床榻时,萧贞观还在愤愤不平地腹诽姜见黎,野丫头就是野丫头,她就不该相信她,不该对她和颜悦色,更不该对她感到愧疚!
那股恶心的战栗之感始终挥之不去,萧贞观在榻上翻来覆去了两个时辰,直到殿中香漏上的铜珠落到了第十枚,才浅浅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