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中看(35)
姜见黎可不会以为萧贞观的兴趣就只是在茶本身,怕是借机生事的意味更多一些,她敛眸恭敬回答,“是,臣女这就命人为陛下奉茶。”
“姜娘子是没听懂朕的意思?”萧贞观脸上挂着的笑意淡了本分,语气也有些发冷,“朕是说,朕想喝姜娘子亲手煮的茶,这一回姜娘子应该不会再拿什么奇怪的东西同朕玩笑了吧!”
姜见玥的目光在二人之间移动,姜见黎昨日入宫的事她是知晓的,于是她便猜测,怕是姜见黎又惹了萧贞观。
她的确不希望姜见黎得到萧贞观的信任,以威胁到她要的东西,可姜见黎毕竟出自翊王府,又是萧九瑜带回来的人,连名字也是萧九瑜取的,萧贞观一再为难姜见黎,岂非在打萧九瑜的脸?
萧九瑜如今是摄政王,手握代政大权,萧贞观方登基,对此还没什么意识,可她这番针对姜见黎,被有心人知道了,只怕会以为是天子对摄政王不满,引发朝堂动荡,那样的话,整个翊王府都会处在风口浪尖之上,这是姜见玥不希望看见的。
她用担忧的目光提醒姜见黎,萧贞观年纪虽小,但她是实打实的一朝天子,不可做得太过,可姜见黎也不知是看见假装看不见,还是根本就没察觉到她的提醒,于是她只能开口将话再说得明白些,“阿黎,陛下御驾驾临翊王府,是翊王府上下的荣幸,你便为陛下煮一杯紫苏饮吧,”说着转向萧贞观,笑道,“陛下未曾喝过紫苏饮吧,不如借此机会尝一尝。”
“朕还当这筐子里是什么野草,”萧贞观眸中含上一层戏谑的笑意,说出口的话也有指桑骂槐之嫌,“原来是紫苏啊。”
姜见黎暗自连连冷笑,开口之时也不遑多让,“陛下久居深宫,养尊处优,自然不辨百草,不识五谷。”
这番话就差指责萧贞观是个五谷不分,无法体恤百姓辛劳的皇帝了,听得姜见玥暗暗心惊,她诧异与姜见黎何时变得这般大胆,竟敢冲着天子阴阳怪气。
萧贞观眸色渐冷,咬牙切齿道,“哦?是吗?如此,朕更要见识一番,姜娘子,请吧。”
姜见黎讽刺她又怎么样,她是天子,一道口谕下来,姜见黎骨头再硬不也得乖乖为她煮茶吗?!
第十六章
被萧贞观与姜见玥两个人四只眼睛盯着,姜见黎的脸色倒是一点没变,“臣女茶艺粗陋,本不该在陛下面前献丑,然陛下今日特意过府找茶,也罢,臣女便为陛下煮上一次,若是味道不合陛下的意,还请陛下恕罪。”
说罢,故意装作没看到萧贞观几欲喷火的双眸,自顾自走到茶炉旁,用豆蔻呈上的清水濯手。
濯完了手,用帕子擦干,姜见黎微微弯腰,将案几上陈列的工具都收拢到顺手的位置,萧贞观正密切关注着姜见黎这边的动作,见状轻蔑一笑。
姜见黎恍若未闻,手中继续动作着,她先用火折点燃了茶炉内放置的炭,这种炭名为烟消炭,燃起来没有烟雾,很适合在屋内作煮茶之用,但相对的价格也高,是普通炭的五倍之多,因而姜见黎也只有在偶然煮茶之时才会用。
萧贞观也瞧见了烟消炭,刻意问道,“姜娘子这院中不知一旬要用上多少烟消炭?”
姜见黎用竹夹夹取几片紫苏丢入茶壶,用小火慢慢炙烤半湿的紫苏叶,等到壶中的紫苏慢慢蜷曲,她用竹勺舀起一勺泉水,缓缓注入壶中,水一碰上壶底就发出了“滋滋”声。
“姜娘子为何不回答朕?是未曾听见朕说话,还是用得太多,连自己也记不清用了多少?”
姜见黎岂会不知萧贞观在故意挖坑,既想让她跳坑,那便好好等着。于是她沉默着又往壶中注入了几勺泉水,才开口回答,“臣女常年不在府中,这烟消炭又金贵,扶萝院中也只有在屋中煮茶时才会用,一年所用不过一箩筐。”
萧贞观被姜见黎一噎,悻悻地住了口,目光继续落在姜见黎的动作上,与其说她是在观看,不若说是在审判,亦或说,她是在看笑话,看姜见黎的笑话。
壶中冒出淡淡的白汽,姜见黎用竹夹取了一些甘草与陈皮放入壶中,耐心地等待着。
等了一会儿,萧贞观面露不耐,开口催促道,“姜娘子的茶已然煮了许久,怎么还不见好?”
姜见黎瞥了眼屋中香漏,越发笃定萧贞观是气性难消,故意为难,这分明才过了一炷香,怎么就许久了?
“陛下莫急,心急可喝不了热茶。”
又过了一会儿,甘草与陈皮混合煮开后的清甜在屋中弥漫,姜见黎低头查看一番,壶中泛起的水泡隐隐是紫红色的,差不多了,她打开案几上的青瓷罐,夹出一小块冰糖,“咚”地一声,冰糖块落入了紫苏水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