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中看(60)
萧贞观疑惑地吃了两块豆腐,喝了两勺汤,一股说不上来的味道盈满口中,若说难喝,那是违心,若说好喝,绝对不比宫中御膳来得精致,可就是很特别,会让人想到上林苑里的稻禾园,思来想去,萧贞观只能想到一个词,乡野。
“陛下要不再尝尝这塔?”不等萧贞观点头,青菡就提起筷箸意欲落筷,落到一半,顿住了。
她不知道该怎么吃。
“需要拌开,”姜见黎忽然从青菡身后冒了出来,抽走了青菡手中的筷箸,俯下身轻轻将菠菜塔推翻。
她低下身时,萧贞观闻见了一股清幽的香气,像是花香,她忍不住凑近多吸了几口,花香却消失了,扑面而来的事香油的醇香。
姜见黎轻车熟路地将菠菜搅拌好,夹起一筷送到萧贞观手边的玉碟中。
“你手上是什么?”萧贞观不记得姜见黎手上有伤疤。
放下筷箸,手往袖中缩了缩,姜见黎随口回道,“没什么。”
“陛下,瞧着像油星子溅到手上烫出来的。”
萧贞观一愣,瞥了青菡一眼,青菡自知失言,掩住口舌。
“陛下慢用,臣去瞧瞧茶炉。”姜见黎起身时,那股花香又钻了出来,萧贞观咬着筷子尖寻思今日姜见黎是不是用了香料熏衣。
想不出个所以然,她冲青菡招招手,青菡俯身侧耳。
“你闻见殿里有花香吗?”
青菡猛嗅一口,“臣只能闻见香油的味道。”
萧贞观又往口中送了一筷子拌菠菜,“那你就待一边儿闻着吧。”
三道稀疏平常的土菜被萧贞观一人吃了大半,芋头饱腹,她感觉有些撑得慌,打算去亲眼看看姜见黎又在折腾什么,顺便消食。
往偏殿走了几步,方才那股花香变得浓郁起来,再进深几步,清幽的香气更加清晰。
“你在煮什么?”萧贞观停住脚步,警惕地望着姜见黎,她可没忘记在摄政王府时自己被紫苏熟水苦得咋舌的情形。
姜见黎闻言,故意将糖块重重丢入壶中,还连着丢了好几块,扑通扑通,听着就甜,闻着更甜。
才吃过,萧贞观又馋了。
“陛下试试。”
萧贞观狐疑地低头看向茶盏,耳边传来姜见黎的轻笑声,“陛下,是甜的。”
将信将疑地轻啜一小口,果真是甜的,比上回的紫苏熟水好喝太多,萧贞观一连喝了三盏才依依不舍地放下。
“你……”
“陛下,天色不早,臣先告退。”
萧贞观暗自咬了舌尖,让自己清醒些,恢复了之前冷肃的面色,“嗯,你先退下吧。”
“是。”
姜见黎背上竹筐,慢悠悠地走了,她一走,萧贞观立刻扑到茶炉边,端起茶壶仔细端详,她能瞧出的只有腊梅,里头这个长长的紫色片片是什么?
“青菡,送去膳房让大伙儿认一认。”
青菡去而复返,“陛下,说是甘蔗皮。”
“甘蔗皮?”萧贞观难以置信,“姜见黎让朕吃甘蔗皮?!”
“陛下,是喝。”青菡纠正。
萧贞观没好气地命令,“丢了,都丢了!当朕是猪吗?什么玩意儿都给朕吃!”
姜见黎果然是在戏耍她,早知道就不那么轻易地让她离开!
第二十八章
从皇城出来,夕阳最后一丝余晖也收敛了干净,等回到王府,天已经黑了个透彻。
今日是十四,天边的月亮只差一点就会圆成玉盘,而过了明晚,姜见黎就会回到农庄,不必每日都赶回城中过夜。
她打算趁着这两日去开卷楼中寻些农书,皇城中的书她带不出来,但是王府里头的书却是可以任她挑选带走的。
提了一盏风灯入楼,找到记忆中的地方,将历代的农书全部摘出来抱着,原以为会有很多,其实也就三四本,姜见黎嫌少,想着明日去万方楼的时候再顺道在集市上买些。
这种与科考无关的致用之书也不知能寻到多少,但聊胜于无。
选好了书,意欲离去,路过南面临湖的窗子时,忽然听到了人声。
“王上此番回府心情不佳,可是仍在为雪灾忧心?”
姜见黎听出来了,这是杨长史,她唤“王上”,难道阿姊回来了?
“忧,忧愁得很,”萧九瑜一口气叹得直坠深渊,沉重得阻拦住姜见黎离去的步伐,她本不想听,可是萧九瑜的语气沉得有千钧重,哪怕是听闻萧九稷传位给萧九珞之时,萧九瑜也是愤怒居多,还没见她这般丧气过,姜见黎鬼使神差地当了一回隔墙之耳。
“太上皇亲自奔赴西北,中书令又领了南面的安抚使,王上不必如此忧心。”杨长史劝慰道。
“孤不是为这次的灾情而忧,”萧九瑜忍不住透露自己的心绪,“这一回雪灾之严重,为赈灾,陛下下令开仓放粮,因而孤同户部、太府寺还有司农寺算了一回大晋的家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