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中看(74)
“孙茂的父亲位居礼部右侍郎,他们官官相护也不奇怪,”一直沉默不语的宁五娘忽然冷笑一声,“大不了儿就吊死在孙家门前,来个鱼死网破。”
“礼部侍郎这个官职可不小,你以为你吊死在孙府门前,他们就没法子将这事儿掩盖过去?就会放过你的家人了?”
宁五娘面露惊讶,“黎娘子怎知孙家拿我家人威胁?”
“猜的。”姜见黎淡淡道。
那日蔡娘子跑出宁家大门时,她就站在门外,门开时她往里匆匆一瞥,依稀记得当时院中只有六名女子,宁家三娘出走多年,六娘夭折,五娘身在道观,当时在场的便应该是大娘、二娘、四娘、七娘、八娘、九娘以及宁杞郎的继室,人数对不上,且她记得听宁七娘提过,宁九娘与宁十郎乃是同一年生,而那时院中并无与宁十郎一般大小的女郎。
因此她才斗胆猜测,孙家手中有人质,且人质是宁九娘。
“只是不知你家九娘是如何失踪的?”姜见黎问。
“黎娘子知道了又有何用?”宁五娘并不相信姜见黎有能耐帮助她们母女摆脱孙家,只是宁七娘格外相信姜见黎,且姜见黎平素对七娘照顾颇多,她才愿意今日相见。
姜见黎闻言低头轻笑,“五娘说孙茂的父亲位居礼部侍郎,孙家势大,可五娘子有没有想到,这里是长安,天子脚下,最不缺的就是官,便是城门上掉下块砖,指不定也能砸到个比孙侍郎官位更高的。”
宁五娘犹自不信,“黎娘子所言比孙家官位还高的贵人,不知是有多高?”
“万方楼是何人产业,荣盛街背后是哪座府邸,五娘子不知?”
宁七娘从未将姜见黎的真实身份告诉过阿娘阿姐,因而在蔡氏母女眼中,姜见黎只是万方楼的一名小管事,再有头脸,那也只是给姜氏做工的而已。
“县主是贵人,翊王府更是贵不可言,”宁五娘谨慎地很,并不轻易松口,频频拿话试探,“黎娘子能摸上姜家门楣几分?”
“七娘称呼我黎娘子,可我从未说过我姓黎,”姜见黎摸着空杯的边沿问宁五娘,“若是我告诉五娘,我姓姜呢?”
蔡娘子面色大变,看向宁七娘,宁五娘的脸上也难以克制地溢出一丝激动之色,“七娘,七娘,这位贵主是?”
“贵主算不上,只是我唤摄政王殿下阿姊罢了。”
萧贞观常常讽刺她非姜氏血脉,却能打着姜氏与阿姐的名头狐假虎威,话不好听,但是姜见黎觉得,她就是在狐假虎威,且狐假虎威的感觉还不错。
摄政王萧九瑜有个养妹的事,寻常百姓并不大知晓,再加上那一日萧贞观假冒岐阳县主,再宁家门前将姜见黎好一顿指责,所以蔡氏母女还是有所犹豫。
“那一日在宁家门前,阿玥她,”姜见黎说这话时暗自打了个寒战,好在三人的注意都落在她的话上,并未察觉到她唤“阿玥”时的尴尬,“她,只是在同我闹脾气,怪我出门没带上她,你们,不必多心。”
说着,姜见黎将姜府的符牌拿出递给蔡娘子,“这是姜氏符牌,凭此符牌可入宫面圣。”
蔡娘子瞪大了双眼瞧了又瞧,犹犹豫豫地伸出手却怎么都不敢触碰,“我们,我们相信贵主,相信贵主。”
“那么,现在是不是可以将所有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我了?”姜见黎收回符牌,“你们只有告诉我全部,我才能帮你们。”
勤政殿万春园,萧贞观坐在极望亭中,心不在焉地翻阅奏疏。
“啪”。
萧贞观捂着额头道,“阿姐,你用奏疏敲我作甚?”
“陛下是不是走神了?”萧九瑜毫不客气地揭穿萧贞观,“在担心阿黎?”
“哪有!”萧贞观闻言惊得从案几后起身,一不小心将案几上摞着的奏疏带倒,奏疏“哗啦啦”散落一地。
“朕,朕是在担心她将事情搞砸了,”萧贞观将头扭向一旁,“毕竟朕答应了帮她,要是她将事情搞砸了,朕岂不是很没面子!”
强词夺理。
萧九瑜笑着摇了摇头,“担心什么,她若是连这件事都办不好,枉为陛下之臣。”
“那阿姐相信姜园监吗?”萧贞观小声问。
“陛下希望臣相信,还是不相信?”
萧贞观被问住了。
萧九瑜叹了口气,弯腰将奏疏一一捡起摆好,“臣希望她能办成这件事。”
萧贞观咬唇嘟囔,“阿姐就是觉得她能办好。”
“她办好此事,受益的难道不是陛下?”萧九瑜单手在案几上的镇尺上叩了叩,“这四个字,陛下忘了?”
萧贞观低头,镇尺上“君舟民水”四个气势磅礴的大字映入眼帘,她皱起眉,苦恼地问萧九瑜,“阿姐,民到底是什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