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中看(8)
萧九珞一边嚼着酸枣,一边笑着望向姜见黎,姜见黎瞧着瞧着,就觉得萧九珞的笑意有几分不对劲。
莫非她?
不妙的预感刚浮上心头,下一刻,萧九珞就痛苦地捂住了口,须臾之间,憋得双眸通红,隐隐还泛着水光。
姜见黎垂在身旁的双手缓缓虚握,心中不耐,身体却识时务,“咚”得跪倒在地,先发制人道,“臣女不知此酸枣于长公主而言过于酸涩,惹得长公主不快,请长公主恕罪。”
萧九珞正欲发出痛苦的呜咽,谁知姜见黎的反应比她预料的要快得多,她还未来得及采取行动,姜见黎就自个儿找好了台阶。
“呕……”萧九珞气急之下,倒阴差阳错地吐了出来,满殿的宫人皆大惊失色,她殿中的殿正青菡忙不迭要请尚药局的医师,萧九珞一把握住青菡的手,用力捏了捏。
青菡松了一口气,明白了长公主的意思,故作严肃道,“姜娘子,你呈上蜜饯博长公主一笑,原是好意,可长公主身娇玉贵,这粗鄙之物害得长公主身子不适,你可有辩解?”
萧九珞越听越不对,她分明不是这个意思,她根本就没想给姜见黎辩解的机会!青菡平时不是挺机灵的吗?怎么眼下变得这么钝了?
什么辩解?她就是想揍上姜见黎一顿出出气!
听了青菡的质问,姜见黎心下稍定,抬头辩解道,“长公主,臣女以为,应是您这段时日日夜忧思,寝食难安才导致脾胃弱,受不住这酸枣,您应当传尚药局的侍御医前来整治,为您调养身子。”
萧九珞忽然感到一阵头疼,白着张脸斥责姜见黎,“你胡说!”
“什么胡说?”太上皇的声音从殿外传来,萧九珞计上心头,暗暗掐了自己一把,疼得眼角的清泪摇摇欲坠,正欲开口,却见太上皇冲姜见黎道,“此事与你无关,你先回翊王府吧。”
“阿耶!”萧九珞不服,抽噎着向太上皇告状,“儿食了姜娘子呈上来的酸枣才身有不适,阿耶都不查一查就要放人走吗?若是她想谋害儿呢?”
“谋害你?”太上皇慧眼如炬,将萧九珞的小心思看得一清二楚,“害人也得有动机,她害你做什么?”
“她……”
“好了,贞观,你也不是小孩子了,莫要再胡闹!”太上皇走到姜见黎身侧,低头命令道,“起来,回王府去。”
姜见黎神色一凛,从地上爬起来,转身之时同萧九瑜对视一眼,萧九瑜冲她点头,她只好躬身退了出去。
“贞……观?”萧九珞不明所以地反手指了指自己,“阿耶,您是在唤儿吗?可儿也不叫这个啊……”
“从今日开始,你不再是萧九珞了,”太上皇寻了离自己最近的一方锦杌落座,抚了抚衣袖上的褶皱,在萧九珞焦急地注视下慢悠悠地开口,“从今儿起,你就叫萧贞观,取‘天地之道,贞观者也’【1】之意,你可明白?”
萧九珞并不是很想明白。
“贞,正也,观,示也,”太上皇拉过萧九珞的双手,语重心长地解释,“吾儿登基之后,为天下之主,应以正示人,以正待民,谨记君舟民水,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萧九珞两只耳朵“嗡嗡”作响,什么登基?什么天下之主?这些同她有什么关系?她是德阳长公主!
太上皇平静地注视着萧九珞,用不容质疑地口吻告诉她,“孤已命钦天监择吉日,并通知礼部筹备你的登基大典,贞观,这天下江山,日后就交给你了。”
萧九珞难以置信地后退半步,怎么就这么定了?怎么能就这么定了?
她同意了吗?
“阿耶……”萧九珞嘴角一撇,又要哭泣,太上皇见状出声安慰她,“贞观,你放心,你登基的同时,孤也会诏封你阿姐为摄政王,她会辅佐你,直至你能够在前朝独当一面。”
“那为何不直接传位于阿姐?!”萧九珞不服,“论资历,论经验,论长幼,皇兄不当这个皇帝,怎么也该轮到阿姐,而不是儿!”
太上皇重重叹了口气,“哎,贞观啊,你阿姐的翊王乃是天授,无可更改。”
此话并非托词,这涉及到大晋一段前尘往事。
翊王原是大晋镇北大将军姜原遂死后追封的爵位,姜大将军在永嘉年间的北归之战中立下赫赫战功,后来不幸身亡,唯一的血脉也因被人陷害而失踪多年,凤临年间,姜氏后人被女帝寻回,女帝为补偿姜氏,将姜原遂追封为翊王,其子姜尚川为江宁王,又诏封被寻回的姜尚川之女姜柔则,以及姜柔则的一双女儿许清如、许清婉分别为郡主、县主,京中的翊王府便是姜氏女眷回到长安后,当时的太子萧承乾亲自督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