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守日记(6)
“我在这方面恐怕没有天赋。”祖律思忖片刻之后沮丧地低垂下头。
“试试看嘛,如果做不到也没关系。”白芍药明知快乐这种技能根本无法向旁人学习,依旧语气温和地安慰小律,她希望面前的孩子能够学会在苦涩的生活中提炼快乐,她最不愿意看到因生活出现变故一夜之间长成大人的孩童。
“好吧,老师。”祖律明知根本做不到却也好好答应老师。
“记得明天早上起来用电饭煲焖一锅米饭,打包回来的烤肉可以用来做炒饭,你们两个小家伙还能再美餐一顿解解馋。”白芍药进门之后将打包回来的两盒烤肉放进祖律家空荡荡的冰箱。
“哇,烤肉炒饭,想想就幸福,明天我能吃三碗。”阿蛮听到白芍药的话咕咚一声咽了下口水。
“小馋猫,你们两个乖乖在家呆着吧,作业不要忘记完成,老师还得回家去看一趟爸妈。”白芍药合上冰箱门走到祖律家院外,掏出钥匙打开锁在塑木栅栏边的自行车。
“老师,你的车胎……”祖律见白芍药自行车后胎瘪得贴在地上立马蹲下来检查。
“小律,你说会不会是老师太胖了压爆了车胎。”阿蛮双手做成喇叭形状凑到祖律耳畔小声嘀咕。
“你再胡说八道我就把冰箱里的烤肉全部倒掉,我们俩明天早上谁也别想吃一口。”祖律一边趴在地上检查车胎一边拧着眉头威胁阿蛮。
“八成是扎胎。”白芍药假装没有听见两个孩子压低声音嘀咕的内容。
白芍药一米六三的个头,体重一百零八斤,金水镇街道上随处可见的普通身材,老人们都嫌她瘦,孩子们都嫌她胖,唯有她自己觉得这个体重正正好好,不仅如此,她还觉得身高一米六八体重九十斤出头的樊静委实单薄得令人心疼。
“老师,我来给你修理车胎可以吗,我很会修自行车。”祖律难得一次自告奋勇。
“那老师就把自行车交给你啦。”白芍药不想扫祖律的兴。
阿蛮从墙角拽出三只小马扎摆在院门口的一方空地,祖律打院子里搬出来大半盆清水,又提来一只沾满油污的工具箱,白芍药和祖律合力将自行车身翻过来车座朝下倒置。祖律三下五除二摘掉自行车内胎,充了点气放入水盆,她循着白色小气泡迅速找寻出内胎破损的位置,随后从工具箱里掏出一块旧内胎裁剪成圆形,仔细用手挫打磨一番过后黏上胶水用力按压,等到胶水彻底干掉之后将内胎一点点重新塞回车轮补气。
“我们小律真是聪明,如果我以后能生一个像你这样聪明懂事的孩子就好了,你今天表现这么好想要什么奖励吗?”白芍药一只脚跨上一百三十块买来的二手自行车,祖律刚刚打完气的车胎令白芍药心中生出一种无限熨帖的充实感。
“我不想要奖励,芍药老师再见。”祖律在晚霞的映照下冲白芍药挥挥手。
祖律心底其实很想和白芍药要一个奖励——那就是要白芍药像得知父亲去世那天一样把她搂在怀中长久的抚慰,可是祖律说不出口,就像祖律明明很希望老师也能像扶摸阿蛮头顶一样安抚她,可是当那个在心中祈盼已久的神圣时刻终于到来时,她却当着全班同学的面甩开了白芍药的手臂。
那天祖律之所以迅速甩开白芍药的手臂,完全不是因为厌恶,而是她心中的渴求实在太过浓烈,如果不当即甩开,她怕自己因为太过享受而身体颤抖,从而嘴巴发出类似动物的奇怪声响,世上根本没有人会明白那种因为太过渴望而表现出无比抗拒的错综复杂感受。
第5章
童原这周一连请了三天病假,樊静每天下班经过童原家门口都会不自觉放慢脚步,那个身上携着阴雨气息的孩子生病时没人照顾,不知道会不会像遗忘在角落里的水果一样烂掉、发霉。
樊静想到这里驻足望向童原家中的玻璃窗,那一刻她看见童原下巴抵在手背上呆呆看向窗外,两个人目光几乎在同一秒对视,樊静想假装没看到童原转身离去,内心却背负一种遗弃似的背德感,如同把一个走丢了的孩子独自扔在雨里。
“童原,你的病好些了吗?”樊静犹豫再三还是敲开了童原家房门。
“好多了,老师。”童原指了指身后的沙发请樊静落座。
“晚饭吃过了吗?”樊静为了避免尴尬随意挑起一个话题。
“我没有吃晚饭,您周日下午临走的时候不是让我饿着吗?您说饿上几顿,我这颗装满怪念头的脑袋才会清醒。”童原一边从保温壶里接水,一边背对着樊静回答。
“你的意思是……周日下午直到现在,你整整三天粒米未进?”樊静嗓音颤抖得犹如秋末树枝上悬而欲坠的枯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