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子酒(58)
陈若安坐在她旁边,手指伸进去,捡了片花瓣拨动着水面。她有点不敢看宋辞了,这种氛围下她真害怕自己晕厥。
“嘿,”宋辞抬起手来,圈住她伸出来的手腕,“去换衣服了。”
她松开手,陈若安的手腕上便留下水珠。陈若安这才发现自己没换衣服,甚至大衣都在身上。
她点头说好,就要起身的时候又被宋辞握住了。
宋辞仰着头:“刚买的酒拿过来吧?”
“泡温泉能喝酒吗?”陈若安说着就要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来,准备搜一搜。
可宋辞一下把她的手机按住了,看向她的时候眼睛里带着恳求:“别搜了,能喝——我们都这么干。”
这下陈若安对结果已经心知肚明,她好笑道:“真能喝?”
宋辞抬起另一只手来,捏着指尖说:“很小的一点问题,但我们真都这么喝。”
“求你了,”宋辞晃晃她的手,水面跟着她起伏,“就喝一点……”
陈若安知道宋辞的分寸,她不想拒绝宋辞,是因为很多事的确是不需要教条的,自由的列车一旦出发就应该一直开下去。
“好,”她说,“只喝一点哦。”
清酒端过来,无论是陶瓷酒瓶还是小酒杯,都充满着日式风格。这恐怕是比较正宗的日本清酒,陈若安给宋辞倒酒,只倒了小半杯。
宋辞的胳膊露在外面,看着她倒,边说她小气边趁机抢过她的那杯来。陈若安赶紧放下酒瓶想要再抢回来,谁知宋辞又伸手把酒瓶拿走了。
她简直哭笑不得:“你干这种事也太顺手了。”
宋辞噘着嘴讨饶道:“别跟我抢了嘛,真不会有事,我自己控制呢。”
陈若安看着她思考了一会儿,干脆由她去了。她拿了另一杯和她碰杯:“随你喽。”
她看着露出的玻璃外的一角山景,微微仰头把酒喝下去。
宋辞也喝,但是只一口。她把那些都放回去,手臂放在池边,手指搅着花瓣玩。
陈若安静静地看她的手,然后自己也伸进去,她把花瓣拾起来放在宋辞身上,从肩头到锁骨,再到手臂。好像是怕它们掉下去一样,宋辞渐渐不动了,任由陈若安用花瓣把她装点起来。
“红玫瑰很衬你,”摆到最喜欢的样子,陈若安支起下巴来看她,“肤如凝脂——然后玫瑰就变成你的陪衬。”
宋辞绝对是胜过玫瑰的,没有任何鲜花比她更明艳。就连短暂也是,就算论起奔向凋零的美,宋辞也绝不逊色半分。
宋辞伸手摸她的耳朵,花瓣坠落在石砖上。
“干什么?”陈若安抓着她的手,明明自己已经被撩拨到一阵悸动,还故作逗她道,“勾引我?”
宋辞笑着点点头:“勾引你。”
陈若安深知这人就是在故意惹火,惹起来之后这会儿也不会给她什么甜头。她拿了酒杯稍稍侧过身去,仰头的时候刚好让宋辞的手耷拉下去。
宋辞笑着收了手,问她:“喜欢喝?”
“很正宗。”
于是宋辞也拿起酒杯,却只是抿了一口。她看着眼前的窗帘,脑海中却是那背后深黑色的山影。
“陈若安,人确实会遇到很多想不通的事,你说对吧?”
她突然提起这些,陈若安觉得枯树一下子压过来。
“对,”她说,“很多很多。”
“而且往往是……想不通,但还是做了。”
因为事情根本没给人留出想清楚的时间,她们就是在这样滚滚向前的时间里生活着,偶然抓住彼此,作为浮木,作为稻草。
陈若安看着她,用眼睛临摹她的面容、颈线,甚至被微弱灯光照在石边上的影子。她觉得宋辞的肩膀露出来太久,于是用手撩水过去。
她似乎在这样机械的过程中思考宋辞的话,半响,她开口道:“所以逃走好了。”
逃走,有时候逃避真是人类的福音。
“那答案呢?”宋辞看着她,看她垂眸专心盯着水面,她没能和她对视,“那随之而生的问题,还要答案吗?”
陈若安不说话,她静静地想,然后长舒了一口气,抬头看她:“不要了。”
她的眼中带着一种释然的笑意:“那就不要答案——逃就逃个彻底。”
宋辞听到自己后槽牙的摩擦声。
“那你和犯花想的是一样的,”她又抿了口酒,“犯花也是,什么也没想,就去做了。”
话音刚落,陈若安俯下身去,没什么来由地低头吻她,缝隙短得好像她根本没在听上一句话。宋辞微仰着头回应,但火舌在剧烈跳动之前没了氧气。
“什么时候出来?”陈若安哑着嗓子问她。
“随时。”她说。
宋辞的脸颊红红的,站在洗手台白色的灯光下时,陈若安才发现这件事。
温泉和酒,她隐隐猜到了些原因。
“没红吧。”宋辞对着镜子侧着脸,又伸手按了按。
陈若安站在她身后也看镜子,她觉得这人简直耍赖,明晃晃一张红扑扑的脸,还是嘴硬说自己没醉。
“好啦……”宋辞自己也有些心虚了,转过身来埋进陈若安的颈窝里,蹭着她说,“血液循环快一点就脸红了,很快就好,真的。”
她越说越小声,可陈若安本就没打算责备她。
“以前也红?”
“是,然后第二天就好了。”
陈若安点点头,她不得不承认,这样的宋辞对她有莫大的吸引力。像无意间打翻酒坛的波斯猫,脚步已然摇晃,然后窝在沙发的一角慵懒地舔舐毛发。
她喜欢这样的宋辞,她把宋辞圈在怀里亲昵。
宋辞也不躲开,甚至勾着笑迎上去。这种纵容让陈若安变得得寸进尺,一步步推她到洗手池边,便极其熟稔地把她抱了上去。
她抵着宋辞的额头索吻,交谈让她的心里破了个窟窿,她需要宋辞把她重新填满。
填满这个夜晚,填满空了一半的酒瓶,填满惨白的灯光。
“你来,”宋辞说,“陈若安,我身上你痴迷的所有所有,你想要什么就尽管……”
陈若安按着她的肩头用力,剩下所有的话就全变成哼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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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我真不敢多说什么,我好怕影响你们对人物的感知。
我想我们心中都应该有一个陈若安、有一个宋辞,那是我们每个人的世界。
第42章 水滴砚台
别去想效率,别去想结果;
一切一切,让它们变成——
开在时间缝隙里的鲜花。
三月底,她们如约前往苏俄。
这里三月份还会时不时下雪,她们刚在酒店办完入住没多久,外面就飘起小雪。
郊区,半圆顶和尖顶建筑还未被玻璃高楼驱逐的地方,到处充满着俄罗斯的风情。宋辞很喜欢这些,尤其喜欢街道蒙上雪花的样子。她趴在床上往外看,街道好像能一眼望到底。房子和树木交错出现,在远方像是奶灰色、暖黄色和绿色的拼接色块。
街上缓缓走过来一个人,黑色风衣就要垂到地面,他似乎已经对这样的小雪习以为常,拄着雨伞走,并没有撑开它的意思。
宋辞看着他慢慢走来,又看着他慢慢走去了。
她翻身平躺着,一侧头就能看到书桌前的陈若安。这人来了之后就对着电脑开启办公模式,一刻也没离开。
今天是周一来着,工作日。
宋辞撑起身子来,盘着腿坐在床上,依然是看窗外。她看到雪的神灵跳上圆圆的屋顶时,自己的世界又一次打开。
陈若安本来是能空出这一天来的,唯一的事是国际交流会,通知的是旁听,我国只有华东地区作为展示方出席。
结果临时下通知说改了,要西北地区的相关工作者也讲一些,通知里甚至具体到了内容。机器密码的国际交流会本身就是个看起来友好背地里剑拔弩张的地方,说是交流学习,实际上没人真拿出核心的东西来,都是在用一些模糊的技术混淆视听。如今上面突然改决定,陈若安猜测一定是华东地区的人发现了什么问题,他们不能说了,自然由其他地方顶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