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央如谷(11)
“只是闲聊了会儿,而不是促膝长谈了彻夜?爹建议你一会儿去水缸边往里面照照你眼底的褐黑,看看有多明显。”苏夜面上又黑了几分,自家女儿这样做着实不合规矩,但又念及她还年少,不过是十岁稚童,于是并未责怪,“为什么心情不好?”
苏其央这时得了话头,立即发难,道:“我听说爹爹你以前是大将军?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每次问你,你都说自己只是参过军,我想不通爹为何要骗我?所以才心情不好,而且是非常、十分、格外的不好。”
“爹没有骗你,大将军也是从军后升上去的。况且都是过去的事了,爹不愿多提而已。”苏夜坐了下来,不用想也知道此事是项宇告诉她的,他睨了一眼项宇,有几分怪罪的意思。
项宇有种被苏其央出卖了的感觉,哭笑不得,连忙向苏夜请罪:“抱歉,我事先不知道苏伯父没有告诉过阿央。”
这下苏夜更感到奇怪了:“你叫她阿央?你俩什么时候关系变得这般好了?就聊了一晚上的天?”
眼见着项宇束手无策的模样,苏其央抢着说道:“爹你别为难哥哥了,是我喊他这样叫我的。我俩一见如故,如今已成了顶好的朋友了。”
“我何时为难他了?”苏夜深感啼笑皆非,不愿多言,“罢了,都不说了,吃饭吃饭。”
项宇如获大赦,心道终于可以安心吃饭了,见苏夜动筷后,他也去夹菜。
“慢着。”苏夜突然冷不丁地出声。
项宇将将夹起一块红烧肉,此刻拿也不是,放也不是。
苏夜问他:“你爹有没有和你说过,在外绝不能说我有个女儿?”
“啪嗒——”一声,项宇因吃惊松了手上的力道,红烧肉掉回碟中。
项宇摇头,说:“家父从未提起过。”
“这个项守,一定是觉得事不关己、高高挂起。”苏夜面色一沉,却不是真的生气,“他是吃准了这话该由我来说。”
听到苏伯父这样讲自己的父亲,项宇不动声色地滚了滚喉咙。
只听得苏夜又说:“十年未见,你爹越发老奸巨猾了。”
项宇看出苏夜的忿然,说:“确然。”
苏夜闻言一愣,笑了,说:“你小子卖你爹还卖得挺快。”
项宇有些不好意思。
一直在旁边吃边看戏的苏其央突然问:“爹,为什么不能说你有个女儿?我是什么见不得人的小孩吗?”
“你怎么可能是见不得人的小孩,快吃你的,别问了。你看你的项宇哥哥,人家就没像你这样问东问西的。”苏夜摆明了不想回答。
苏其央怒了:“为什么?又不让我问?我就是想知道!”
苏夜拿她没办法,只好扭头去看项宇,说:“总之你二人记住,下了这座山,就绝不可再提山上之事。”
苏其央眼见着苏夜不理自己,顶嘴道:“下山?你从来不肯让我下山,我去和谁提山上之事?”
苏夜沉默片刻,说:“阿央,会有一天的。到了那一天,你就可以下山,去看看山下的世界,只不过下山后你不能让任何人知道你的父亲是苏夜。爹一直不愿让你知道爹从前当过大将军,也是有我自己的苦衷的。”
苏夜赶在苏其央问为什么前继续说:“至于到底是什么苦衷,爹会在你下山前告诉你,你先别问,等着那一天便是。”
苏其央觉得爹爹心情似乎很差,也不好再问了,心里却盘算着爹爹是不是有很多仇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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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过饭后,苏夜叫住了苏其央,他到底有些好奇昨夜发生了什么。
“你昨夜和项宇聊了什么?”苏夜如此问她。
苏其央模样老实地作答:“待到我下山前日,我再告诉爹爹,爹爹你且先等着。”
这是在学自己适才在餐桌上说的话,苏夜不由得哭笑不得。
得了便宜,苏其央也不继续卖乖,她见好就收,不再故意气苏夜:“就是闲聊呀,项宇哥哥以前过得很惨,爹爹你对他要好一点。”
“好,爹会的。”苏夜点头,“你也要答应爹,晚上就要好好睡觉,要聊天的话等到白天再聊,知道了吗?”
“阿央知道了。”苏其央答应了他后,又一转话锋,“不过,爹爹你在外面是不是有什么很厉害的仇家?”
苏夜默然了半晌,应道:“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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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夜里,苏夜的屋内。
油灯闪烁,屋内有些微的昏暗,弥漫着醉人的酒气。
抽屉内躺了一沓书信,这都是项守寄来的。这十年中,他们二人也一直有书信往来,只是不那么频繁,一年只一次。
书桌上也躺着一纸书信,这是项守托项宇带来的。
短短三日,苏夜已将这封信看了数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