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央如谷(118)
“你怎么回事,为何这样说他?”苏其央深深蹙眉,不满地问吴晚然,“今日之事本就扰得他心中不好受。”
吴晚然言笑晏晏地不答反问,将话题岔了过去:“过几日韩将军要进城,你想好如何应对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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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党城,禁军军营。
终于找到了王数,苏其央可算是在万众瞩目下走完全程。
在场的军兵都知道这位姑娘的武艺惊艳、兵法卓然,都止不住地看她。
“王大哥,我是来告别的。”苏其央忙不迭地进了军帐,将万千视线阻隔在帐帘外。
王数早知会有今日,略微颔首:“好,祝姑娘日后万事胜意。”
“还请王大哥在韩安平面前不要提及我的姓名,只说有一女子相助即可。”她朝王数抱拳,笑道,“待我去到京城之后,王大哥便可以说了。”
王数诧异地看她:“姑娘你.不躲了?”
“对,难得违父命一次。”苏其央只觉得此间事了,一身轻松,杏眼中却无笑意。
第53章
白灼的客房内。
已是午后,屋内腊梅盆栽散发沁人心脾的香气,案上香炉里也有安神香薰往外冒着缕缕白烟。
这些都是唐生青吩咐下人搬进来的,自从昨日宴席后,他的态度便急转直上。
其中缘由也并不难猜,不过是唐生青看到白灼被生父当面遗弃,觉得他可怜罢了。
白灼觉得怪好笑的,看来中原人都喜欢自以为是地动恻隐之心。
“铎辰含麦。”
对着窗外高照的艳阳,白灼轻声念出自己的名字。
可能日后也不会再有人叫他的北狄名字了。
这世上再没有铎辰含麦这个人了,他忽地失去了归属感。
门外突然响起不合时宜的敲门声,声响轻轻柔柔的,像是怕惊扰到他。
白灼起身去开门,只露出一条缝:“有什么事?”
是吴晚然和苏其央,二人都在门外冲他笑着。
他虽看不懂吴晚然的笑里藏了什么,却能看懂苏其央笑里的同情之意。
“你心情好些了么?”苏其央颇为不安地问他,“我准备赶在韩安平进城前去一趟姑射山,明日你要一起来么?”
白灼瞟了眼吴晚然,随后关上门:“有人陪你,我就不去了。”
苏其央吃了闭门羹,悻悻地摸摸鼻子,朝吴晚然撒气道:“都怪你平日里和他不对付,我早说了让你对他好些。”
“嗯,都怪我。”吴晚然觉得好笑,顺着她的心意将过错揽到自己身上。
日光打在他的脸上,竟是说不出的好看。苏其央听出他语气里那丝不易察觉的宠溺,没来由地生出些燥热不安。
苏其央下意识摇了摇头,想要把这莫名的情绪甩出身子去,嘴里嘀咕着:“今日笑得倒是不假。”
“你说什么?”吴晚然没听清,俯身凑近准备再听一次。
眼见着他正靠近,苏其央忙不迭地推开他,甩下一句“先散了,明早启程”便匆匆离去了。
屋门又被打开,白灼冷眼瞧着吴晚然,语透讥讽:“满口谎话,你分明就听清了。”
“咣当——”一声响起。
那是吴晚然言笑晏晏地替白灼关上了门:“贤弟少说几句,有空不如先谋划下自己的后半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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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射山是座小山,没有什么峰峦叠嶂、山色入湖的绝世好风光。
唯有春日天晴时,日光照得整座山青翠欲滴,也照得潺潺流水波光粼粼,是十分秀气好看的,别有一番味道。
苏其央离开那日正是这样的好天气,可惜今日却不是。
惊蛰已过,春寒料峭,天色如泼墨,滂沱大雨下得淅淅沥沥。
黑色皂靴的靴底上沾满了泥泞,吴晚然撑着一把油纸伞,在崎岖山路上走得极为吃力。
苏其央走在前面,腰间栓着一只晃悠的酒壶,抬起长腿、将将跨过一处路坷。
跨过后她回头看他,止不住地笑:“小心路滑,谁叫你非要跟着来?”
应着她这句话,吴晚然跨越路坷时脚底一滑、重心不稳。
“小心!”苏其央立即去抓他的手,用力一提,将他拽至跟前。
吴晚然没摔倒在地,可苏其央手中的油纸伞却跌落下去,在泥坡上滚了好几圈,显然是不能再用了。
“我早说了小心路滑。”苏其央松了一口气,“还好你没出事。”
吴晚然的眼睛藏在伞沿下:“你的伞脏了。”
“无妨,我用手遮挡住就行。”苏其央说着便松开抓着他的手。
“手遮不住的,照样会淋到雨。”吴晚然向前一步,他手中的伞向她倾斜,“你头上伤未好,我们共撑一把,如何?”
苏其央终于意识到什么,走进伞下死死盯着他,良久后颇为咬牙切齿地问:“你方才是故意害我丢伞的,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