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央如谷(121)
“好着呢,简直好得不能再好了。”苏其央想着项伯父那老奸巨猾的模样,暗自咬牙道,“回京后,我第一件事情就是去找他算账。”
蓦地念及什么,苏其央又火速地奔向爹爹的卧房。
留魂刀!若爹爹真的是死于什么不测之灾,那留魂刀一定还在!
吴晚然看她火急火燎地跑远,而他又不知道她想做什么,在原地呆了许久才慢吞吞地跟上去。
苏其央动作得极快,待吴晚然赶到时她已经将爹爹的卧房和书房统统搜查完毕。
“你在找什么?找到了么?”吴晚然歪头往书房内瞄了一眼,屋内显然被她翻箱倒柜过,乱成一团,“怎么翻得这么乱?”
“没有找到。”仿佛失了魂魄般,苏其央的神情颇为恍惚,“屋子不是我翻的,我赶来的时候便已经是这样了。”
她不知道是谁来过这些房间。
至于为什么会找不到留魂刀,苏其央只能想到两个缘由。
要么是爹爹还活着,是他拿着留魂刀离开。要么就是其他人拿走了留魂刀,而这人大概也就是杀人真凶了。
苏其央下意识地皱眉,眼球因为愤怒很快布上几条血丝。
她不明白,她的爹爹那样好,为何有人要杀他。
“贾艽,如果真的是你,我定会让你血债血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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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彻底地暗了下来,乌云遮月,夜空黑得像是老天爷被蒙上了双眼。
雨还在下,一会儿下得大、一会儿下得小,总之是个没完没了。
项宇曾短暂住过的客房和苏其央从前住的卧房里,空无一物,已经不存在任何他们待过的痕迹,不知道是谁刻意消除干净的。
苏其央忽地想起她儿时睡的床,那床的尺寸已经容不下即将十七岁的她了,似乎爹爹从一开始就没想过会看着她到长大。
阴雨连绵,屋内本来就潮湿,苏其央和贾如谷二人又都不会钻木取火,就只好受黑受冷了。
苏其央有真气内力护体,倒还好受些。可怜了吴晚然,在一旁咳嗽连连。
“你不是会一些武功么?难道你的那位师父没有教过你如何用真气御寒么?”苏其央听不下去这咳嗽声,不忍地睁眼问他。
吴晚然虚弱的声音在不远处传来:“我对真气的运用只会一点罢了,还达不到你说的那般境地。”
这声音听起来有气无力的,苏其央看着他的朦胧身影,没辙地靠近了过去。
似乎她总是这样被他牵着鼻子走,一看他露出可怜的模样就拿他没办法。
少女的体温攀岩着吴晚然的身子,缠绕直上,渐渐暖和起来,他正准备向她道谢。
“你先前说教你武功的那位,便是韩安平吧?”苏其央的肩膀紧紧地抵在他的肩膀上。
吴晚然点了点头,而后发觉她应该看不到。
“那你和国师贾艽真的没什么关系?不然为什么要取贾如谷这个假名字?”苏其央说话时吐出丝丝热气,若有若无地绕在他的耳廓周围。
吴晚然无奈地笑道:“之前不是说过一次么?我与他没什么关系,只不过是我的母妃也凑巧姓贾罢了。”
“但愿你说的是真的,没再骗我。”苏其央不满地撇嘴,但是也拿他没办法,又问他,“那如谷又是何意,总不能是胡乱取的吧?”
吴晚然的语气听着有几分黯然:“希望我下辈子不要再投胎在帝王家,能活得像梯田里的稻谷,平凡安康地度过一生就好。”
“玄林有跟着韩安平一起来么?等他带来药草,你的病是不是就会好一些?”苏其央又有些心疼,不自觉地就开口安慰起来。
吴晚然先是一愣,随后苦笑道:“苏其央,你真好骗,竟然一直相信到现在。那药方没什么太大的用处,喝它也不过是图一个聊胜于无。”
“你!”苏其央没想到被他摆了一道,险些气得站起来。
可那药既然没用,他从前为何还依旧每日都喝,是不是因为——
“那你的病,真的没救了么?”苏其央脱口而出地问道,竟然后知后觉地从他方才的笑意里品出几分绝望的意味来。
一时之间耳畔只剩下雨声。
苏其央知道这是吴晚然默认的方式。
“你等我一下。”苏其央忽地起身离去,不知道做什么去了。
吴晚然摸了摸身旁的湿润茅草,上面还有她的余温。
他再一次地贪恋起来自她身上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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炊房里果然还藏有爹爹没喝完的酒坛。
可惜了,爹爹死前也没能喝完最爱的酒。
“咳咳——”苏其央轻轻吹了一口气,酒坛上沾着厚厚的一层灰立刻铺天盖地舞了起来。
大致把封酒红布上头的灰尘清理干净,又顺手带了几根红烛,她便急着去找吴晚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