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央如谷(13)
于是苏夜又说:“你来此处已是一月有余,大可以把伯父和阿央都当作你的家人。而家人之间,无须多礼,你明白了吗?”
项宇点头。
“阿央此前从未下山过,你是她的第一个朋友。”苏夜有些懊恼,他总觉得项宇好像并没有明白自己的意思,“我很感谢你能和阿央成为朋友,你也可以把伯父当成朋友,言行举止不必太过拘束。”
项宇听到伯父说要和自己做朋友,受宠若惊地摇头,说:“朋友.晚辈怎么可以!项宇不敢当!”
看着项宇这个样子,苏夜气得眼皮直跳,随即叹了口气,说:“你来的第一天我就说过无须多礼,方才我也说了一次无须多礼,你真的听明白了吗?”
项宇还是点头。
好一个抱残守缺的榆木脑袋.
苏夜知道自己就算再这么说下去,说再多也是对牛弹琴,索性不再管他,只指着项宇饭碗里的萝卜说:“算了,我不说了,你快吃萝卜吧。”
项宇点头,十分听话地吃了一口萝卜。
苏其央见状,终于憋不住了,捂住肚子大笑起来,说:“哈哈哈哈哈,真是个书呆子。”
她没有指名道姓,可是在座的三人都知道她说的是谁。
苏夜边吃饭,边摇头,和苏其央说:“阿央,你好好带带项宇,改改他这些个坏毛病。”
他是真的受不了。
苏其央还没回话呢,项宇就又开始点头了,他神色黯然地说:“我一定会向阿央学着为人处事的,多谢苏伯父指点。”
正吞着一口饭呢,苏夜听到这话差点没噎个半死。
.
饭后,苏夜匆匆下山,他要去给项守寄信。
给项宇买夏装是真,可寄信也是真。
这是苏夜和项守约好的。只要项宇来了以后,苏夜和项守便每个月都要来往信件一次。
从前项宇没来的时候,因为害怕国师顺着信件的踪迹查出苏夜的下落,他们二人一年里只敢联络一次。
如今项守对外宣称自己的儿子项宇在家中做了错事,被罚去五湖四海中历练、自省三年,也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寄信给自己的儿子了。
只不过这信明面上是寄去给项宇的,实则却是寄去给苏夜的。
苏夜于隐姓埋名、销声匿迹一事上做得极好,否则也等不到十年后的今日,那国师恐怕早就找上门来取他性命了。
其实苏夜真的很想知道这位国师为何这么执着于自己。
按照项守在信中所说,这十年来,国师暗地里一直在派人查自己的下落,从未间断。
然而苏夜生于乱世,那时的大原还没能一统天下。中原之中多方混战,百姓们颠沛流离,居无定所,是故国师很难打探到苏夜参军前的故乡和亲朋好友。
不料国师仍未放弃。这偌大的原朝,国师竟甘愿把它的每一寸土、每一寸地都翻个底朝天,也要查苏夜的下落。
国师还挨家挨户地拜访京城中所有曾见过苏夜的官员和将领,哪怕是与之仅有一面之缘的路人也绝不会放过。
等到国师问到项守时,项守答道:实不相瞒,敝人与苏大将军之前还是有些交情的,说不定日后他会联系我,到时候我一定会如实禀告国师,只不知国师找苏大将军是要做什么呢?
项守并没有将自己和苏夜的关系撇得一干二净,也因此并未引起国师的过多怀疑。
当年就是因为国师在皇帝耳畔乱说话才让苏夜从大将军变成了一介野夫,现在国师继续找他,十之八九是要取他的性命。
每每想到此处,苏夜就不由得愤然万分。
难道那位国师成天正事不做,就因为神神叨叨地卜卦占星,算出来他苏夜是个危及大原的变数,就要将他赶尽杀绝吗!连陛下都愿意放自己离去,他一个国师凭什么要杀自己?
更何况自己如今辞官归隐,不过是一个没权没钱、岌岌无名的村野农夫,国师为什么就要死追着他不放呢?
不过说起来,苏夜的这位老友项守,也是挺惨的。
就在半年前,项守的大儿子项寅死了,是被项宇的母亲杀了;她杀了寅儿,还在众目睽睽下嫁祸给了宇儿后自尽。这后果就是,所有人都相信项宇是杀人凶手。
项守查到了此事和苏夜以前的手下韩安平脱不了干系;项守也猜到了害死他大儿子并且自杀的二夫人王妙应该就是韩安平派来的,可惜苦无证据,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项守还曾在信中写到,韩安平此人狼子野心,只因项守的大儿子项寅在朝中声望步步登高、仕途也是蒸蒸日上,韩安平就要除之而后快。而且还要嫁祸到项守的小儿子项宇上。他担心项宇继续留在京城又要被韩安平为难,赶忙送到姑射山来避世三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