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央如谷(152)
谁料吴晚然开口问的却是:“你在读《资治通鉴》?”
“你不是说我日后要辅佐小皇帝,要垂帘听政么?自来京后得空了我便温习史书,未敢怠慢,有何不对?”苏其央不懂他为何问这种无关紧要的问题。
吴晚然听出她话里似有似无的不快,以为她心情不好,想宽慰几句,笑着走近:“你有心了。”
眼见着他靠近,苏其央有些不自然地将视线飘忽在周围:“你来找我,可是有话要说。”
她的行为举止看起来局促不安。吴晚然看在眼里,却想不出原由。
“是,国师来找你了。我昨夜本想等你回来告诉你,可临时起意碰了酒,宿醉一场后失去意识,便没去找你。”吴晚然一边说,一边想着苏其央为何会一反常态,“今早醒来头痛欲裂,又匆忙去为父皇祝寿,一时之间忘了此事,他前来后我才想起还未曾告诉你,抱歉。”
听到国师来了,苏其央心下一惊。待她听完吴晚然说完后,将书卷一放,终于抬头看他,质问道:“你还有其他的事要说么?”
“.关于皇兄下毒一事,你且放心,我不会怪皇嫂,此事与她无关,若不是身在夫家,行事多有束缚,我相信她会更早些告知我的。”吴晚然想了半晌,觉得苏其央应是怕他怪罪皇嫂。
若说苏其央的脸色本就不佳,此刻更是黑了几分:“你说你昨夜失去意识,那昨夜之事,你还记得多少?”
吴晚然脸上的笑立时僵住,试探地问:“我都.做了什么?”
敢情他是什么也记不得了,苏其央一时语塞,害得她方才难为情了那么久:“也没什么,就是你昨夜看我在吃糖葫芦,哭着闹着要吃。不给你吧,你死死地抱住我的大腿不让我走,说什么也不松开,我只好把手里的两串都给了你。结果最后,你一串也没吃完,全撒手扔地上了。”
她说得煞有介事,吴晚然又不知道自己醉酒后的事情,只记得今早醒来时,床榻下的地板上确有两串没吃完的糖葫芦。糖水化开沾在地上,那一对糖葫芦依偎得黏黏糊糊。
“从我记事以来,沾酒后便举止荒唐。若是冲撞了你,我在此道歉,你别生气。”吴晚然不好意思地朝她道歉。
眼前的吴晚然将话说得客套,隐约可见他的疏离之意。苏其央又想到昨夜在那个灭了烛火的屋中、与她倾述心事的人,心里颇不是个滋味。
她知道,吴晚然肩上有重担,心中亦是如此。习惯了将真心藏起的人,总是这般客套疏离。
“我没有生气。”苏其央想起昨夜他说自己只有五年可活,一时之间鼻头发酸,险些红了眼眶,故作轻松地调笑:“我只是觉得,昨夜的你更加惹人喜爱些。”
“我一个人去见国师就好。”言罢,她便离开了。
只留下吴晚然一个人呆呆地伫立于原地,心下分寸大乱。
惹人喜爱?这还是他第一次听苏其央开这样的玩笑。
不自觉地去触摸心口,吴晚然说不清自己的感受。
似是极开心,否则心跳不会跳得这般响。哪怕知道这许是一句戏言,仍是欣喜万分。
又似是痛彻心扉,他藏不住此刻心中的难过。
为何,为何他只有五年可活。
为何老天总是要这样对他,给它设立一个期限。
从前是二十年,如今是五年。
宿醉后的头痛还未完全散去,他的心如今又疼得厉害。
“滴答——”一声。
吴晚然这才发觉自己掉了眼泪。
第72章
从石桥上慢悠悠地穿过,苏其央身侧所带起的风惊扰了足边的花草丛,一阵乱颤。
她无心去侧目,一路走,一路回顾往事。
那日在姑射山上发觉爹爹之死另有蹊跷时,她当下怒火冲天,在心中起誓若有一天查明凶手,定要报仇雪恨。而后她便坐上马车来到京城,那路途实在遥远,将她的满腔怒火颠簸得去了大半。再后来,便是那日在御花园内,她与国师相见时,消散的大半怒火才在瞬间重新燃起。
而此时此刻,她不知该如何面对这位国师。
杀害爹爹的人,当真是他吗?
修王府虽是二皇子的府邸,可并不大,也就比上党城里唐生青住的宅子好上一截。故此,苏其央走得虽慢,但还是很快就远远地瞧见了议事堂,也隐隐绰绰地瞧见贾艽的身形轮廓。
快刀斩乱麻一样地将脑子里的胡思乱想停止,苏其央加快步履。
她刻意没有放轻脚步,可贾艽还是没听到她的到来。
便是这样一位白发老人,害死了爹爹吗。
“草民苏其央,拜见国师大人。”苏其央还记得唐生青和胡宝枫从前是如何给韩安平行礼的,学得有模有样,“不知国师今日拜访,所为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