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央如谷(162)
苏其央闻言一顿,飞快地从吴晚然的身上离开,双颊在瞬间红透:“不好意思,我方才正在气头上,一时之间忘了旁边有人。”
“不必多言,我懂,我懂。”钟御医连连摆手,“你们夫妻二人若还有话说,我这个外人就先回避片刻。”
苏其央转头去看吴晚然,后者正垂眸盯着她的裙摆,不知在想些什么。
“的确还有要紧的话没说完,实在不好意思。”苏其央羞红着脸,她刚刚是真的忘了这屋子里还有其他人在。一想到方才的事情全被钟御医给看了去,她现在就只想找个地洞钻进去。
确定钟御医走远后,苏其央才又回身。
吴晚然此刻已经把那个晚上回忆起七七八八了,却不打算说,他擦了擦嘴角的血:“.你想说什么?”
他眼下瘫坐在木椅上,衣冠不整,面若桃花,几缕发丝间或垂下,看得苏其央觉得自己像个禽兽。
苏其央清了清嗓子:“我问你,你方才赶我走是不是因为.”
“我不是在赶你走。”吴晚然打断道,“我不想做任何惹你不开心的事。”
他神色真挚,苏其央直觉得心跳漏了一拍。
“那好吧。”她不自然地移开视线,“那你不想让我听见御医同你议事,是不是因为你不想让我知道你还有几年可活。”
吴晚然的眸中有什么在闪烁,低声应她:“是。”
“那日你醉了,不记得我说过的话。”苏其央深吸一口气,鼓足莫大的勇气,“我今日再说一次,你这次要听好。”
吴晚然乖乖点头,认真地侧耳去听。
“吴晚然,我喜欢你。这份心意不会因为你能活多久而影响分毫。”苏其央走近至他的眼前,俯身伸出双手捧起他的脸,强迫他与自己四目相对。
吴晚然抬着头,仰视着她,眼神里是信徒见了神明的那种虔诚。他的脖颈间有苏其央垂落下来的散发,惹得他一阵酥麻,心绪一不小心就走偏了。
而苏其央则是在回忆,从二人初见之时开始。
那时她还未离京,在京城将盘缠花光,狼狈得去偷别人的钱袋,结果偷到吴晚然时被抓了个正着。那是她第一次看他笑,笑得那样好看,像话本里的公狐狸精。
“最开始遇着你的时候,你虽然长得好看,但是满肚子坏水,从前项宇和我说过,长得好看的东西最是危险。所以每次和你说话,我都怕自己着了你的道,被你骗了。”
可惜千防万防,最后她还是被吴晚然骗到京城来了。
上党城中,共同抵御外敌时,她高烧不退,是吴晚然衣不解带地在旁悉心照料。她还记得那时,自己在睡梦中迷迷糊糊地竟抱着他睡去,抱了彻夜。
“起先,我是只拿你当朋友的,后来也不知是从哪个时刻开始,才生出来别的心思。那时我还不知你是二皇子,又或许隐隐猜到了却不愿相信。你说你在家中过得不算好,又活不久,我便想着北狄军队离开后,你若是愿意,我就带你走,随我一同南下游山玩水。在你还活着的时候,我想陪着你,让你开开心心的。”
九死一生之后,他才告诉她,他不是贾如谷,他是吴晚然。她在战场上杀敌时都想着吴晚然的病,吴晚然却一直对她有所欺瞒。
可饶是如此,她还是喜欢他,否则又怎会心甘情愿地跟着他。
回顾从前种种,竟是心动难抵。望着吴晚然,苏其央心想,原来她有这么喜欢他。
第77章
听到苏其央说他隐瞒二皇子的身份,吴晚然怕她仍然嗔怪于此,连忙道:“抱歉。我并非想要骗你,只是那时尚未遇到合适的时机。”
“事已至此,我并不想再怪你什么。”苏其央轻轻摇头,“我与你说这些也不是想怪你什么,只是想让你明白我的心意。”
若非如此,哪怕只是逢场作戏,她也不会答应与他成婚。
吴晚然似乎仍有顾虑:“可.”
“可别说怕耽误我一生这样的话。”苏其央立即将食指竖起,抵在他的唇上,“你是以为你死后我会跟着你一起去死么?还是你以为我会郁郁寡欢直至余生?在你心中我便是这样一个软弱的人,离了谁便活不下去了?爹爹死了,我如今不是照样活得好好的。”
吴晚然微微一愣,而后语露释然:“你说得是。无论离了谁,你都能活得很好很好。”
可想到此处,为何心有不甘,吴晚然暗自嘲笑自己道貌岸然。原来他既不愿意看到苏其央因他而难过,却又隐隐地盼着她会因他而难过。
他远比他想象中的要更加自私。
苏其央看他似乎是想开了,长长地舒了口气,十分欣慰地摸了摸他的头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