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玦(157)
沈淑妃缓步自小佛堂走出,不屑地笑了笑:“潭州都因为蝗灾易子而食了,他居然还有心情寻欢作乐,真是个脓包,大楚有这么个皇帝,太祖在天有灵岂能安息?”
胡嬷嬷深以为然:“所以才需要七爷拨乱反正。”
沈淑妃在窗边的矮榻落座,拿起剪子给君子兰修剪枝叶:“卧佛寺的事都处理好了吗?”
胡嬷嬷慎重道:“都料理干净了,那些香料一点儿也不剩。”
沈淑妃面色寡淡:“太子妃要怪,也只能怪自己嫁入了皇家,好在她们母子一块儿入了幽冥地,黄泉路上倒也不寂寞。”
杀太子妃,是沈淑妃的计划,萧凤卿并不知情。
卧佛寺本就是萧凤卿的据点之一,沈淑妃想要在里头下手并不难。
章敏莲十分看重腹中胎儿,迎亲那日后整日惴惴不安,加上身边有宫婢鼓动,她便做了去祈福的决定,沈淑妃派人在章敏莲常用的安神香中加了一味能致人萌发幻觉的草药。
那几日,章敏莲时常听到有宫婢私下议论红缨三叉戟的秘闻,她本就胆小,加上幻香在推波助澜,精神紧绷到极致下,便生出了镇北王前来索命的幻象。
种种谋算相扣,沈淑妃根本没费多大气力,就把太子妃送上了死路。
“晏凌提出要彻查太子妃死因?”
胡嬷嬷看了一眼神情平淡的沈淑妃:“是,据说皇上当场就发了怒,要宁王妃以后没事别进宫了。”
“呵。”沈淑妃耐人寻味地轻笑了一声:“她这爱憎分明的性子,可真不像她那个作恶多端的娘。”
言罢,沈淑妃秀目微闪,怅然若失地叹了叹:“倒挺像本宫年轻的时候。”
胡嬷嬷忙道:“晏凌怎配与娘娘相提并论。”
沈淑妃挑了挑眉:“你用不着照顾本宫的心情,本宫看到如今的晏凌,就会想起二十年前的自己。”
她是将门虎女,原本亦有侠肝义胆,憧憬过仗剑天涯的江湖梦,可惜终究身不由己地进了宫门。
纵观这一生,若要说有谁能够令沈缨心甘情愿被缚,那便是萧胤了。
二十五年前的上元灯会,只一眼,那个剑眉星目的少年王爷就虏获了她的心。
见到萧胤的第一面,沈缨就知道,她的余生再也不可能爱上别人。
假若萧胤没有远走北境,原本沈缨是有机会嫁给他的,遗憾的是,这世上并不存在未卜先知。
如果沈缨早知萧胤的结局,就算拼死,她都会义无反顾地跟着萧胤走上那条路。
“胡嬷嬷,”沈淑妃注视着自己的手,自嘲一笑:“我这双手曾经策马扬鞭,也曾经描绘过大好山河,还随他给卧佛寺的灯塔挂过花灯,可是现在,它沾满了血,再也洗不干净了,他日地府相逢,也不知晓那人会不会痛骂我丧尽天良。”
胡嬷嬷柔声安慰:“娘娘,您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镇北王,他泉下有知,只会感激您,要不是您,他早就彻底绝了后。”
沈淑妃落寞:“他是否感激本宫,本宫并不在乎,反正他心里眼里也只有别人。”
“本宫苦心孤诣筹划这么多年,只是想替他讨回一个公道。”沈淑妃语声铿锵:“那把龙椅,既然他坐不了,就给他的儿子来坐。”
胡嬷嬷不解:“娘娘,您为何忽然就对太子妃动手了?就算您想栽赃给晏云裳,皇上也不会处置她,太子被废是早晚的事,您何必在这个节骨眼儿多生事端呢。”
沈淑妃面上的黯然已然不见,她侧头修整枝叶,碧绿的叶片被她毫不犹豫地剪掉。
“太子无能众人皆知,可是,泥人也有三分脾气,太子妃母子这头刚死,那头他父皇就若无其事地去了避暑山庄纵情山水,你说他心中作何感想?对男人而言,杀子之仇绝不亚于父母深仇,太子反正也不中用了,那就利用他为我们铺路吧,有些事情,小七总是不好动手的。”
胡嬷嬷眉心一跳:“怪不得您非要在皇上去回雁山之前让太子妃死,原来这就是您的真实用意。”
沈淑妃冷笑:“每次侍寝,本宫都是忍着恶心和萧鹤笙同床共枕,既然做了这个牺牲,那肯定要有所收获,那个老东西的心思我还是能揣摩一二的,况且,咱们不是有单公公里应外合?”
“娘娘神机妙算。”
沈淑妃垂眸:“好些日子没见月吟那孩子了,过几日让她来一趟,她是萧胤钟意的媳妇,本宫也很喜欢她,比那个上不得台面的沈若蝶强多了。”
胡嬷嬷疑惑道:“娘娘,您何不让月吟小姐直接进王府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