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玦(16)
红妆十里,从甘露街一直逶迤到宁王府。
……
宁王府张灯结彩、红绸漫天。
建文帝和沈淑妃也亲临王府主持婚礼。
喜庆的乐声此起彼伏,夹杂着呼朋引伴的人声,气氛十分喧阗且热烈。
晏凌坐在花轿里,双手抱着一只如意宝瓶。
昨晚孙氏的话言犹在耳,而认识萧凤卿以来的场景也是历历在目,顷刻间,她思绪万千,连花轿停了下来都没觉察。
敲打吹拉的声音仍旧在继续,晏凌沉浸于自己的世界里,直到轿外依稀传来窃窃私语,她才猛然发觉异样。
大红色的轿帘寂寞地垂着,间或有凉风穿过,通过那一线被吹起的缝隙,晏凌看见了许多人的衣袂,但唯独不见身穿喜服的萧凤卿。
没有喜娘过来,也无人上前踢轿门。
鬼使神差的,晏凌的心跳一滞。
隔着花轿,百姓的议论声不绝于耳:
“怎么回事?宁王爷呢?”
“这都快到吉时了,为什么新郎官还不出来?”
“莫非宁王悔婚不要新娘子了?”
“我看不一定,宁王是什么人物?见过的美色比他吃过的大米还多,或许是这位晏大小姐的样貌不合他心意。”
……
花轿的空间本就逼仄,晏凌清晰地听见自己的呼吸声沉重地回荡在轿内。
随着时间一息息流逝,那道帘子还是静静地直垂着,周遭百姓的议论声越发嘈杂,甚至有人说起了难听话。
晏凌抱住宝瓶的手不断收紧,手心沁出薄汗,牙根恨得痒痒。
真是该死!
既然不想娶她,一开始就别来祸害她,现在临阵悔婚,让她的脸面往哪儿搁?
闹出被悔婚这一出,她往后还要不要在骊京混了?
晏凌很后悔,早知今日,她那晚还不如直接把他剁碎了,守望门寡也好过当弃妇不是?
一道暗含喜悦的男声倏然入耳:“父皇,这都要过吉时了,七弟却玩起了失踪,儿臣觉得他大概并不想娶亲,倒不如……”
“不管他想不想,这人都得给朕娶回来!”建文帝冷哼,忽道:“去给小十换身男装,让她代替宁王娶亲。”
第18章 史上最悲催的新娘
代娶?
众人大吃一惊。
“父皇,这不太合适吧?”
十公主面露难色,她和七皇兄一向关系融洽,若是这亲他真不想成,她帮他把人娶回家,将来肯定要被他怪罪。
建文帝沉声:“要你去就去!”
沈淑妃连忙吩咐婢女带十公主下去换衣裳,十公主前脚刚离开,一抹红影就踉踉跄跄地朝门口走过来,白枫紧随其后。
百姓惊呼:“是宁王!”
沈淑妃满面焦灼瞬间被笑容取代:“皇上,小七他来了!”
建文帝定睛一看,气得胡子都翘起来,这模样,还不如别出现,免得丢人现眼!
花轿里的晏凌却是如释重负。
来了就好,来了就好。
她是无心男女情爱,可不代表她乐意做弃妇,世道原就对女子苛刻,她若是名节有损,不仅她在骊京没脸见人,晏家其他姑娘也得凉凉。
正庆幸着,花轿突然剧烈一晃,她措手不及,险些摔了个狗啃泥,紧接着,一只修长的手猛然扯开帘子,粗暴地掀飞了她头上的喜帕。
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间,旁人根本来不及阻止,晏凌猝不及防下便和萧凤卿四目相对。
当晏凌看到萧凤卿那副尊容时,她萌发了跟建文帝异曲同工的想法:与这种人成亲,她真是倒了八辈子霉,这一辈子的脸都在今天丢光了!
“哎,宁王爷!”喜娘赶紧把喜帕重新给晏凌盖上:“盖头是要在洞房揭的,不然不吉利!”
萧凤卿嘿嘿一笑,喜服褶皱丛生,俊脸红彤彤的,两侧脸颊都印着好几个唇脂印,满身都是酒气、脂粉香,他一开口,浓重的酒味几乎把喜娘熏死。
“这里头的姑娘真好看,哪个楼的?本王……本王包了!”
此言一出,不仅喜娘变了脸色,沈淑妃亦是大惊失色:“白枫,快把你家主子送进府!”
白枫忙不迭点头,半拖半扶地搬走萧凤卿。
建文帝面色黑如锅底:“这混账东西大喜的日子都不消停,真是给朕长脸!”
沈淑妃请罪:“臣妾教子无方,将他宠坏了。”
见状,太子雄赳赳气昂昂地踏进宁王府。
另一侧,丰神俊朗的睿王收回了目光。
“七弟真是越来越不像话。”晋王摇头。
“我倒觉得他这般挺好,他是王孙,理应活得轻松自在。”睿王拍拍晋王的肩膀:“走吧,今儿是七弟的大喜之日,咱们不醉不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