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玦(19)
萧凤卿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在桌面叩了叩,那双人前情意深浓的桃花眼,此时却犹如利剑一般冰冷锐利。
“萧宜修最近也很闲,给他找点事干。”
月萦凝眸看着萧凤卿:“若非太子派人盯着你,你也无需在中了毒的情况下还喝那么多酒,幸亏春袖医术了得,帮你镇住了毒性。”
萧凤卿前两日赴西山大营策反郭链,郭链的手下有叛徒,竟认出萧凤卿的身份趁其不备行刺,萧凤卿虽灭了对方的口,却不慎中毒。
因为婚礼在即,萧凤卿来不及祛尽毒素,篝夜赶回了骊京,熟料,太子的人突然跟踪上他,他只好躲进青楼借醉酒掩饰。
萧凤卿嫌弃地嗅了嗅手腕,上头仍旧残留着脂粉味,若非怕那小毒妇鼻子太灵敏闻出他身上的血腥味,他也不会故意朝身上倒香粉。
想起晏凌,萧凤卿不由得蹙起了弦月眉。
右臂那块软肉,依然隐隐作痛。
“浮梦园那边有什么动静?”
白枫回话:“王妃应是睡了。”
月萦柔柔笑道:“晏姑娘果真是个与众不同的女子。”
萧凤卿白日的举止半真半假,拜堂的时候,他的确毒性发作想晕倒,可那小毒妇三言两语的威胁硬是把他飘忽的意识拽回来了,直到离开浮梦园,他才真正晕过去。
“一个王妃,一个晏姑娘。”秋眉一哂:“她是我们仇人的女儿,你们对她那么客气做什么?”
春袖咬唇,侧身看向萧凤卿:“哪怕是做戏,她也已经嫁给少主,这该有的礼数总不能少。”
闻言,萧凤卿眼稍微抬,灯火粼粼映射,他深幽的眼底,宛若一潭亘古无波的静水。
只是那么轻描淡写地投来一瞥,就带给人无可名状的压迫感。
春袖的视线和萧凤卿相撞,她感觉自己在他面前无所遁形,于是不由自主低下了头。
“你们都不用试探我的态度。”萧凤卿清寒的声音慢条斯理响起:“一颗棋子罢了,她能活多久,就看她能为我们带来多大的好处。”
月萦不忍:“何不直接滴血验亲,将她推到那人眼前?”
“世上最痛苦的事,莫过于被至亲插刀。”萧凤卿起身从软榻下来,身姿挺拔如松,他披上黑袍,面色平静:“母女相杀,世间难得一见的奇景,我们拭目以待吧。”
第21章 母女相杀,妙不可言
初入宁王府,晏凌以为自己会难以成眠。
可她挨上软枕就迷迷糊糊睡了过去,一觉到天亮,比她在卫国公府还睡得香甜踏实。
“王妃,按照规矩,待会儿您要随宁王进宫奉茶。”桂嬷嬷拿金钩挂起纱帐,看了眼精气神上佳的晏凌,哭笑不得:“这也就是您心大,换了其他女子,新婚头夜夫君却歇在别处,她们早无地自容了。”
晏凌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趿上软底绣鞋走下脚踏,随口道:“本来就是逢场作戏,我又不是傻瓜,怎么可能当真?”
桂嬷嬷一愣:“什么逢场作戏?”
晏凌暗恼地抿抿唇,含糊其辞:“联姻咯,皇室子弟和贵胄女子的婚姻都不纯粹,彼此的家族各有所需罢了,这不就是逢场作戏嘛。”
桂嬷嬷将信将疑,晏凌不欲她再多问,高声唤来丫鬟们梳妆打扮。
……
没多久,萧凤卿慢慢悠悠地晃来了。
晏凌看见他就闹心,没好气道:“哟,春宵苦短日高起,今日真是难为夫君了。”
萧凤卿正儿八经地向晏凌深深作揖:“小王是特地过来给王妃赔罪的,昨日一时糊涂喝高了,不仅差点耽搁婚礼,还弄出许多笑话让王妃面上无光。”
“王妃?”晏凌挑眉,似笑非笑:“当不起王爷这声称呼,谁叫我是你口中青楼里的姑娘?”
萧凤卿顿时觉得牙疼,他悄悄睃了眼白枫,白枫没意会,萧凤卿只好亲自动手斟了一碗茶,然后捧着盖碗茶,缓步走到晏凌跟前,毫不犹豫地撩起袍子,单膝跪在晏凌脚边。
晏凌微怔,立时站起来:“你这是何意?”
堂堂王爷都跪了半条腿,屋里其余人自然也是纷纷下跪。
唯独晏凌顶天立地。
“我有个极坏的毛病,一喝醉酒就变了个人似的,所以昨天我说过什么、做过什么,你通通忘了吧。”萧凤卿像犯下大错的孩子,耷拉着脑袋:“王妃冰清玉洁、气韵高华,勾栏花娘怎配同你相提并论?”
晏凌好整以暇地欣赏着萧凤卿的窘态,歪歪头:“宁王舌灿莲花,这张嘴可真懂得讨女子欢心,这会儿倒是愿意对我伏低做小,将来会否有一天也翻脸不认人把我给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