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玦(191)
念头闪过,晏凌迅速环顾周遭,一抬眸,双眸恰好触到桂树上的黄鹂窝,她灵机一动,暗暗道了声得罪,随即从腰间摸出一块碎银,瞄准鸟窝弹了出去,不偏不倚打在黄鹂屁股上。
正忙着带雏鸟筑巢的黄鹂受惊,顿时扑梭着翅膀一飞冲天,清亮的鸟鸣响彻长空,本来黄鹂的鸣叫不算特别大,可此刻人声消逝,再加上晏皇后的琴音沉闷急促,所以嘹亮的鸟鸣就格外明显。
几乎是与此同时,沈淑妃手中的剑脱去,收势不及,带着汹涌杀意掷向晏皇后,晏皇后临危不惧,终于悠悠停下了琴。
她没躲避,也不求救,面上甚至从容淡笑。
席上有人惊声尖叫:“皇后娘娘!”
晏凌脸色大变,急中生智抄起桌上的茶盏朝那把剑砸过去,就在那把剑即将戳进晏皇后的脑袋时,茶盏将剑打偏了方向。
剑尖险险擦过晏皇后的头顶,打落了她头上的珍珠发冠,然后深深钉进她身后的帐篷桅杆上,剑身震颤不止。
晏皇后青丝垂肩,身躯软软地栽倒。
“皇后娘娘!”
宫人们和诰命贵妇一拥而上,面色惶恐地簇拥在她周围:“娘娘,您怎么样?”
“母妃!”
晏凌单手撑桌越过案几大步流星跑到沈淑妃跟前:“您怎么样?要不要紧?”
春袖与月吟也相继跑了上来:“淑妃娘娘,您还好吗?”
沈淑妃连站都站不稳了,她虚弱地靠着晏凌,额头上冷汗淋漓,浑身颤抖,胸口剧烈起伏。
“春袖。”晏凌给春袖使了个眼色。
春袖近前帮沈淑妃把脉,面色瞬间凝重,冲晏凌几不可见地摇摇头。
晏凌心中一凛,握住沈淑妃的手腕,将自己的内力源源不断地输送给她。
沈淑妃疲惫不堪,只觉得连呼吸都是疼痛的,真气在她体内乱窜,直到晏凌注入了一股淳绵的内力给她,帮她缓缓调理内息,她的感受才稍微转好。
“母妃,您如何了?”
望进晏凌饱含关切的眸底,想起方才晏凌屡次的援手,沈淑妃眸光微动,迅速抹去了眼中的复杂,虚弱道:“无碍。”
晏凌附耳在沈淑妃耳畔,低语:“是惑心音,能通过曲子操纵内功高强之人。”
沈淑妃立刻眸露了然,怪不得她刚刚的一切举动都不受自我控制,原来是被邪曲蛊惑了心智。
利用惑心音来扰乱她的心神,以致于她失手误伤自己,晏云裳这一招真是杀人不见血。
剑未完全开刃,可也能在武功高手的操控下对人造成一定伤害。
“淑妃娘娘,您刚才究竟是意欲何为?”忠国公夫人倏然扬声质问:“怎么舞剑舞得好好的,那把剑却突然冲着皇后来了?”
分明前一刻忠国公夫人还用了大堆华丽词藻鼓动沈淑妃舞剑,眼下却又换了另一副面孔斥责沈淑妃居心不良。
晏皇后神智模糊,绝美的脸孔雪白如纸,她捂着胸口轻咳,凤眸含着点点薄泪,那副孱弱的模样,连女子看了都要心碎。
晏皇后依在卉珍怀里,气若游丝地看着沈淑妃:“沈缨,你对本宫……可、可是有何不满?”
沈淑妃在晏凌的搀扶下走到晏皇后跟前,她也不含糊,不卑不亢地道:“臣妾一时失误,险些酿成大祸,还请娘娘责罚。”
广平伯夫人若有所指:“淑妃娘娘,您这该不会是‘项庄舞剑意在沛公’吧?”
话一出口,众人看沈淑妃的眼神变了又变。
沈淑妃是四妃中唯一一个活着的,这么多年以来,他们母子都以晏皇后与睿王马首是瞻,若说沈淑妃对晏皇后别有企图,一下子还真很难令人接受。
不过皇宫素来不缺尔虞我诈相互骗得团团转的戏码,端看谁的道行更深一些。
晏凌冷声道:“伯夫人此言未免诛心了,有目共睹,母后琴技精湛已臻化境,母妃年纪大了,舞剑时力不从心跟不上母后的节奏,所以才有了这么一桩意外。”
“宁王妃说的是,岁月不饶人,明眼人都看得出,皇后远胜于淑妃。”靖远侯夫人裴氏忧心忡忡地叹了口气:“还是快召御医过来给皇后瞧瞧,阿弥陀佛,幸亏这把剑没开刃,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裴氏是在不动声色地澄清一件事,假如沈淑妃真想杀晏皇后,也不会用一把没开刃的剑。
众人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可少有人接过裴氏的话茬,毕竟,晏皇后最大,自然她说了算。
“沈缨,你……你……”晏皇后美目流盼暗光,她意味不明地凝视沈淑妃一眼,之后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