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玦(246)
朱桓轻声一叹:“花有重开日,人无再少年。相逢拌酩酊,何必备芳鲜。”
赤鹄感慨:“厂臣学富五车,这陈著的诗到了厂臣嘴里倒是另有风味。”
屋内火烛摇曳,角角落落都巨细无遗,花香浓郁。
“原来王妃喜欢玫瑰花?”
晏凌淡笑:“最近睡得不太好,所以沐浴时便习惯添些花瓣。”
朱桓眸底的光芒愈加深沉冷锐,他突然转过身,幽邃的眼眸犹如黑夜中掠过的雪风:“王爷,微臣年少时喜好云游四方,也在杏林高手那儿学过一些皮毛,听说王爷前几日被狼群攻击受伤了?不知可否让微臣为您号一号脉?这可是皇上嘱咐微臣的。”
赤鹄故作推却:“这……不太好吧?厂臣是何等身份,您作为父皇身边的私医,本王这点小伤岂敢劳烦您?”
朱桓目光微凝,不由分说就按住赤鹄的脉门,赤鹄一惊,还没来得及挣脱,朱桓便松了手。
“王爷最近肝火有些旺,大概是因狼牙的余毒未清,微臣稍后就开几副清热解毒的药方给您,您按时服用就行。”
赤鹄不好意思地笑道:“厂臣盛情,本王便不推辞了。”
朱桓又转向面色无波的晏凌,他注视着晏凌,忽而低声轻叹:“王妃您气虚血弱,合该好好调养,不然……将来或许不利于子嗣。”
约摸是朱桓的故弄玄虚在作祟,晏凌的心尖不禁沁开一层凉意,她一哂:“厂臣原来不但精通观星和医术,还会看相呢。”
朱桓幽幽叹息:“王妃肯定以为微臣危言耸听,也罢,微臣倘若真会看相就好了,那样的话,也不必大费周章搜拿刺客,还因此开罪了王妃,到时只需看着人面就能交差。”
在他们头顶上方,一根粗壮的横梁上,萧凤卿仰面躺着,神思半是恍惚半是清醒。
听着晏凌和朱桓虚与委蛇,他心绪十分纷杂,脑中循环闪现着沈淑妃的殷殷期待,眼前却浮光掠影地走过自从跟晏凌相识以来的点点滴滴。
刚刚晏凌要去见朱桓的时候,他其实是想阻止的,他想拉住她,可他骗得了自己骗不了旁人,那一刻的萧凤卿,前所未有的手足无措。
右手臂的疼痛加剧了,萧凤卿的心跳越来越快,但意识模糊中仍旧告诫自己要收敛气息,不能令晏凌的努力付诸东流。
额头冷汗迭出,他略微侧头,恰好听见了朱桓告诉晏凌她子嗣艰难的谶语。
萧凤卿心口一缩,既害怕朱桓看穿晏凌长期服用避子汤的隐秘,又担心晏凌日后真的无所出,遭遇夫家刁难,失神间,胳膊用了力,于是胳膊上的一颗血珠猛地滑落下横梁!
好死不死,那颗血珠砸落的方向正是朱桓站着的地方,千钧一发之际,萧凤卿忍痛旋身,伸出腿用靴面捞起了那颗血珠,血珠渗透靴面,他咬着牙用轻功再次飞跃到横梁。
与此同时,朱桓终于踱步离开了晏凌的正房。
晏凌同赤鹄不敢轻易松气,紧步跟着朱桓出了屋子,三个人在屋外又是一番暗流汹涌。
……
当晏凌再度回到屋子,萧凤卿已经被白枫送到了地面。
春袖正面色凝重地给萧凤卿切脉,柳眉紧拧成一团。
月吟本来想站在萧凤卿床头,抬眼瞥见晏凌,她抿抿唇,站到了春袖身侧。
见到月吟在晏凌跟前低眉顺眼的模样,秋眉心头火起,看着晏凌的目光满是冷讽。
晏凌垂眸,眸光淡淡落到萧凤卿苍白如纸的脸孔:“他到底中了什么毒?”
春袖一脸沉重:“化血腐骨散。”
“化血腐骨散?中了化血腐骨散的人最多一日就会化成一滩血水。”白枫紧紧攥拳:“朱桓居然给王爷用了这种夺命奇毒,这是存心要王爷的命!”
月吟看了一眼人事不省的萧凤卿:“你能配置解药吗?”
春袖犹豫片刻,轻声道:“我可以,只要……”
“不管你能不能,解药都配置不齐。”晏凌淡声打断了春袖。
秋眉没好气:“王妃何出此言?”
晏凌对秋眉的不善无动于衷,冷静地分析道:“朱桓既然盯梢了宁王,那么这座别苑的四周肯定还有他的眼线,我们若是派人出去找解药,朱桓会不知情吗?每座别苑分到的伤药和避暑药都是造册过的,就算我们借故混淆了视线取药,朱桓还是会得到消息。”
花腰认同晏凌的看法:“王妃的顾虑很有道理,我们现在万万不可自投罗网。”
月吟面色焦急:“那……那王爷岂不是……”
她的语气太过惶然,晏凌忍不住瞥向了她,触及晏凌探寻的眼神,月吟镇定地补充道:“淑妃娘娘还不晓得王爷遇险的事,倘若朱桓那头存心讹诈娘娘,娘娘会不会因为担心王爷而露出破绽?王爷而今这般模样,我们要不要通知淑妃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