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玦(398)
“贺兰徵,你们母子都一样虚伪,别以为本宫不知道你打的什么算盘,你想借本宫在西秦立威,本宫是不会如你所愿的!”
贺兰徵眸光骤沉:“李谦破坏两国联姻,教唆公主杀人,他早就伏法了,你是西秦最尊贵的公主,别把一个陷西秦于不义的叛贼挂嘴边,那样有失体统。”
晏凌眉心一拢,怪不得贺兰悠这么不可理喻,原来李谦真的做了她的替罪羊。
贺兰悠死死咬着牙:“是你们联手逼死了他!”
贺兰徵淡漠地垂下眼皮儿:“是你害死了他。”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仿佛一场强风雪压弯了贺兰悠脊背,她面孔煞白,终于有晶莹泪珠从眼角滚出,沿着她瘦削的轮廓滴落,精心粉饰的妆容霎时模糊成一团晕渍。
贺兰徵厌烦地挑起眉峰,睨向一侧的秦夜,淡淡道:“送公主回四夷馆,她情绪不太稳定,你派人好生看着,启程回西秦之前,她要再出什么岔子,本殿唯你是问!”
贺兰悠垮着双肩,魂不守舍地被秦夜带走。
晏凌注视着贺兰悠仿佛木偶一般僵硬的身形,眯了眯眼:“贺兰质子太狠了。”
贺兰徵无奈轻叹:“本殿亦是逼不得已,玉华总不能真的交待在大楚,况且李谦把罪名扛下来也不算冤。至于玉华,她的一辈子还很漫长,以后能遇到比李谦更适合的人,她终究会明白,少年情事不过黄粱一梦。”
晏凌不置可否,退开两步,行了一礼:“本妃不耽扰质子雅兴了,路途遥远,预祝质子一路顺风。”
贺兰徵的目光在晏凌波澜不惊的脸上定了定:“王妃不赏脸和本殿喝杯茶?”
晏凌毫不犹豫地摇摇头:“人言可畏,这瓜田李下的,还是避嫌为妙,本妃自从来到骊京,麻烦就接踵而至,这接二连三的幺蛾子着实令本妃烦不胜烦。”
贺兰徵微顿,随后释然地笑了笑:“王妃恐怕并非是为了自己,而是因为宁王吧?”
晏凌这种不拘小节的女子,根本不会对男女大妨太在乎,因她内心坦荡无拘无束,而如今,晏凌居然也开始在意起这些微末小事。
她的变化,是从萧凤卿开始的。
晏凌愣了愣,然后欣然道:“这么说,也没错,本妃好歹是有夫之妇,骊京又人多眼杂的,说不定本妃和你交谈的这会儿,又有闲人到处嚼舌根了。”
沉默半晌,贺兰徵背在身后的双手捻了捻指腹,忽道:“本殿得向王爷取样东西。”
晏凌面色如常:“能给,他自然会给你的。”
“看来是本殿枉作小人了。”贺兰徵失笑。
他原还以为萧凤卿在玉玺一事上也许对晏凌有所保留的,毕竟事关重大。
贺兰徵偏头望向窗外,墙根的角落,有一丛丛凋零的翠菊,三只彩蝶在其中嬉戏,两只停歇在翠菊泛黄的花瓣上,另一只围绕着墙角的枯草打转。
“本殿多谢王妃的祝愿,”贺兰徵定睛凝着晏凌,不知想起什么,他眸色幽深了刹那:“在离开骊京之前,能结实王妃这样的女中豪杰,是本殿的荣幸,往日若对王妃有得罪之处,还请王妃海涵。”
晏凌洒然一笑:“能见识到贺兰质子的英采,本妃也很荣幸,多谢质子曾经的帮助。”
贺兰徵垂眼的动作稍凝,随后若无其事地抬起,含笑睇着晏凌:“本殿也祝王妃能同王爷白头偕老,永结同心。”
“希望有朝一日,你们能够来西秦游玩,本殿作为东道主,必定让你们尽兴而归。”
晏凌象征性地应下,态度不是特别热络。
再过不久,她就要离开萧凤卿,离开骊京了,一人去西秦游历或许有可能,但她与萧凤卿一起去,是不可能的。
此刻的晏凌没料到,她最终真的去了西秦。
她在流光溢彩灯火璀璨的摘星台粉身碎骨,又在大漠孤烟鹰击长空的西秦,重获了新生。
……
日色西斜,霞光万里。
方含嫣在两名侍卫的护送下回到了名为“盘云水菏”的别苑,别苑风致绝佳,建于湖面。
甫一踏进春泽斋,婢女铃铛便仓惶上前,低声道:“小姐,朱督主过来了。”
方含嫣一愣,眸底有一丝复杂的异光掠过,她迅速将异色收起,取下帷帽,神情如常地进了正院。
朱桓穿一身霜色锦袍,袍摆绣竹叶纹,乌发用同色发带半束在脑后,面如冠玉,气度儒雅。
他坐在正中的太师椅上,手捧一盏茶,两指夹着茶盖尖慢条斯理抚平茶汤上的水沫。
方含嫣驻足原地,看着朱桓不觉有些恍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