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玦(573)
建文帝闻言便沉默了,想到自己捧在手心宠爱了二十年的女人待他口蜜腹剑,连在金丹内下毒的招数都想出来了,他就不禁心寒。
归根结底,终究是他太惯着她了。
但要让他就这么把晏云裳杀了,他依旧是不舍得的,那么美的女人,世间独一无二。
她不该死得太早,她应该给他殉葬。
思及此,建文帝的眸色沉了沉。
晏云裳的野心之大昭然若揭,如果他不下旨要晏云裳殉葬,恐怕晏云裳将来真会做摄政皇太后,大楚的江山如何能落到妇人手中?
“正因为是二十年的夫妻,所以朕才对她更加失望!”建文帝面沉如水,眸光比刀刃还凌厉:“朕了解她,她向来是不安于室的,无论是让她批阅奏折还是参与国事干政,那都是朕在宠着她,可她丝毫不懂感恩,反而把心养得越来越大!朕的江山,你以为谁都可以分一杯羹吗?”
单公公立刻惭愧地低下头:“皇上教训的是,奴才只知其一不知其二,还是皇上睿智圣明,竟把皇后娘娘的心思看得这么透彻。”
不知想起什么,建文帝讽刺地勾起唇,消瘦的脸颊凹陷了一大块:“在泼天的富贵权势面前,又有谁是能真正靠得住的呢?皇家中,本就不存在夫妻之情与手足之义,是朕太天真了。”
殿内烛火晃动,单公公垂着眼,幽深的眼底流过一簇异芒,他若无其事地笑笑:“皇上切莫悲观,真金不怕火炼,日久见人心。”
建文帝眸中的精光倏忽闪过,他默然片刻,眯眯眼,沉声道:“取黄帛来,朕要拟旨。”
单公公摸了摸装着纸筒的袖袋,目光一闪,连忙恭声应下了。
翌日,一则关于建文帝的流言在民间四处传散,百姓们闻之色变,恨不得自己没长耳朵。
流言的内容寥寥数语,却引发了轩然大波。
原来当年镇北王萧胤并不是乱臣贼子,他是被建文帝诬陷戕害的,只因他功高盖主,而建文帝嫉妒名望胜于自己的萧胤,怕他会抢走自己的皇位,为此不择手段把北境夷为平地。
这骇人听闻的流言一经传播,百姓既觉得震惊又觉得意料之中,萧胤当年为大楚做了多少贡献有目共睹,若非萧胤,大楚的版图或许早就四分五裂。
这样一位为国为民的英雄,建文帝根本没实质证据,仅凭几封似是而非的信笺就断言他叛国谋反,其实很难服众,只是百姓摄于皇威都不敢说罢了。
更有甚者,竟然说建文帝真正惧怕萧胤的理由,是先皇曾经有意易储,改立萧胤做太子。
于是仍旧抱有疑惑的众人立刻恍然大悟,怪不得建文帝对萧胤如此狠绝,连条血脉都不给他留下。
如今流言四起,再加上卧佛寺被雷劈倒的金佛以及从天而降的红缨三叉戟,这一桩桩一件件都在佐证建文帝得位不正的事实。
今时不同往日,昔日东厂总会出手捉拿那些畅所欲言的文人墨客或平头百姓,今次却大有放手不管的态势,不管流言传到何等地步,东厂都冷眼旁观。
一时间,因着得不到遏制,流言传遍了整个骊京,俨然还有往外头传播的趋势。
当深宫中的建文帝知悉此事时,差不多骊京的百姓都在背后指着他脊梁骂了一顿。
第230章 一枝牡丹出墙来
“朱桓果真是胆大包天!前脚刚威胁完朕,后脚就把那些谣言散布出去了!”建文帝恨得双目赤红,磨着自己的后槽牙:“枉费朕这么多年都全心全意地信任他,不但给了他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权力,还由着他残害了那么多重臣,自朕登基,何时亏待过他?!”
建文帝背着手在御书房暴躁地来回踱步,脸色阴寒森冷,额头青筋直跳,声声怒斥都犹如野兽的嘶吼,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狰狞似恶鬼。
“朱桓欺朕至此,朕非得把他碎尸万段不可!”
建文帝气得全身发抖,猛然止住步子,朝周遭看了眼,寒声道:“单公公呢?”
御书房内噤若寒蝉的宫人纷纷摇头。
就在这时,单公公一脸沉重地走了进来。
建文帝的情绪正处于狂怒的边缘,像随时能迸发的火山,看到单公公晦暗的神色,他铁青着脸问:“去哪儿了?脸上这副要死人的表情是故意摆给朕看的?”
单公公欲言又止,挥退了其他伺候的宫人。
建文帝见状,怒气冲天,面色愈加可怖,毫无一国之君的风范,他颤手指着单公公破口大骂:“朕还在这里杵着,何时轮到你发话?如今就连你都不把朕放眼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