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玦(600)
闻言,萧凤卿苍凉一笑,面孔绷紧,漆黑的眼瞳浓如墨染,他哑声道:“是我错了,我以为自己算无遗策,能够掌控一切,但我偏偏算不过天命,更遗漏了人心。”
这是他这大半夜开口说的第二句话,第一句话是——把宁王府的侍卫都叫来,暗卫也出动,不惜任何代价,务必要找到晏凌!
“王爷!”白枫搡开挡在面前的温月吟,大步冲到萧凤卿跟前,上上下下打量:“您还好吗?”
经过大半夜的搜寻,白枫的精神也很糟糕,他陪萧凤卿下江过好几次,同样冻得脸庞发青。
澜江并不深,江底的火药也不多,但他们在摘星台对面的望江楼抓到了大批埋伏的死士。
想来幕后之人的初衷是利用火药制造混乱,再伺机行刺萧凤卿,只可惜火药不慎被引爆,兼之天气影响,最终使得计划功败垂成。
敢用这么阴险的法子来行刺,纵观骊京,除了朱桓,不做第二人想。
可他们现在谁都没心思去找朱桓算账。
澜江的上游被火药炸开,摘星台处于中游,这么冷的天,晏凌跳江本就是凶多吉少,再加上火药的余威……
那会儿萧凤卿义无反顾地跳进澜江去找晏凌,他们所有人都吓坏了,沈淑妃怒火攻心险些晕厥,温月吟更是差点也随着萧凤卿跳下去,还好被众人拉住了。
谁都想不到,萧凤卿竟对晏凌不知不觉中有了这么深刻的感情,为了她能够毅然将生死置之度外。
想到那个言笑晏晏或许现在已经化作灰烬的女子,白枫的眼眶也红了,他定定神,劝说萧凤卿:“王爷,赤鹄他带人下水了,咱们先等等吧,您身上有伤,实在不宜再碰水了。”
萧凤卿小臂的箭伤一直没包扎,他自己随手折断了箭杆,连金疮药都没搽就下了江。
几经折腾,双腿抽筋,伤处被寒冷的江水浸泡得发白,皮肉都卷了起来,瞧着十分可怖。
他却浑然不顾,着了魔的只想找到晏凌。
细碎的冰凝黏在萧凤卿的眼角眉梢,他顺势坐在冰凉的碎石河滩上,怔怔地注视着水流湍急的澜江,喃喃自语:“不行,她身体不好,怕冷,我得带她回家。”
可是……他明知她怕冷,还是任由她跳下了摘星台,她那么果敢强势的人,竟然几次被他逼得生出了死志!
当她选择从摘星台跳下去的那一刻,她该有多绝望?
当她被冰寒的江水包裹,她的心是否也如他此刻一般冷到极点也痛到麻木?
白枫听了觉得很难过,但萧凤卿又神情恍惚地摇了摇头,他笑得惨淡:“我忘了,宁王府不是她的家,她的家不在骊京……倘若我找到了她,她绝对不愿意随我回去的,她现在连多看我一眼都是奢侈,凡同我有关的,她都避如蛇蝎……”
第261章 他快被逼疯了
白枫无言,顾不得自己,把手里的伞撑到了萧凤卿头顶,熟料,萧凤卿突然挡开了他的手。
动作滞缓而坚定,像木偶机械性地划动着臂膀。
白枫一愣,急急道:“王爷,雨又下大了,您再继续这样子是要生病的。”
萧凤卿眼角涩疼,他艰难地眨眨眼,努力扬起唇角,露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她还不知道在哪儿挨冷受冻呢,我怎么能打伞,倘若被她看到,又要骂我没良心了,淋点雨算什么?”
“如果淋雨就能换她回来,我这辈子都可以不晒太阳,她人都不晓得去了哪里,我有什么资格撑伞?”萧凤卿心胆俱裂,双眼血丝丛生。
刚走近的花腰听到这句,心情也不免一恸,她轻声道:“淑妃娘娘着人传话了,她希望王爷顾全大局,毕竟人死不能复生。”
退下摘星台后,沈淑妃与丁鹏便离开了。
说起丁鹏,花腰都感到寒心,晏凌好歹做了他八年的徒弟,如今遭遇不测,他连起码的结果都不等就匆匆退场。
骊京内的具体情况,他们暂时还不得而知,可萧凤卿夫妻在摘星台的变故怕是众人皆晓,此次行刺失败,朱桓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依沈淑妃的意思,她认为当下就公布晏凌的真实身份是最有利的,最重要的是能打击到朱桓,如若朱桓知道自己杀了亲生女儿,不疯才怪。
朱桓会不会疯,花腰懒得去评判,她只知晓,萧凤卿快疯了,被自己逼疯,也被那群对晏凌喊打喊杀的北境人逼疯了。
花腰看着魂不守舍的萧凤卿,嘴唇动动,终究没把沈淑妃的第二个要求转述给他。
晏凌已然被他们逼死了,就留她一份清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