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玦(607)
他迎视着她明亮灿灿的凤眸,呼吸发紧,耳廓悄无声息地漫开一层薄红。
可还不等他回答,这锦光流艳的画面倏地被蒙上了灰蒙蒙的色彩,连那活色生香的人都瞬间黯然失色。
他又惊又急,心里忽然变得惶恐,生怕眼前人真的消失,正想走上去,地面一阵剧烈颠簸,当他定下神,发现自己和她又来到了摘星台。
灯火璀璨、寒星皎月的摘星台,飞雪漫天,她朦朦胧胧地立在阑干边,影子只虚虚一条,静默地望着他,似有千言万语却不知从何说起。
他被她哀伤的眼神刺痛了心,难过又后悔,大步上前想抱抱她,她闪躲着,飞快地逃开了。
“阿凌!”
他惊骇呼喊,却骤然察觉自己发不了声,脚下也如同生了根,根本提不起。
冷风袭面,满月逐渐透出稀薄的血色。
他像被施了定身术,一动不动地杵在原地,眼睁睁看着那抹红影翻身跃下摘星台。
紧跟着,巨大的爆炸声响起,水花冲天而起,彻底吞噬了她。
“阿凌……阿凌……晏凌!”
萧凤卿猛然坐起,眼瞳急剧收缩,满头大汗。
一只带着兰香的素手轻柔贴上了他额头,少女惊喜的询问声轻叩耳畔:“君御你还好吗?”
萧凤卿循声侧眸,温月吟坐在他榻边,满脸关切,许是一晚上没睡,眼睑处还有隐约青黑。
萧凤卿冷漠地撇开头,避开了她的碰触。
温月吟眼色一黯,失落地垂下双眸。
房里,白枫等人也在。
萧凤卿捏了捏眉骨,嗓子火辣辣地疼,他咳嗽几声,黑眸深沉阴郁,情绪莫测地瞥向白枫:“晏凌呢?”
几人面面相觑,你推我我推你,谁都不肯触萧凤卿的霉头。
半晌,赤鹄硬着头皮低声禀报:“王妃的去向……还没线索。”
因着不想刺激到萧凤卿,他换了比较委婉的说辞。
事实上,在场的人人都心如明镜。
晏凌没救了。
萧凤卿的手指攥紧榻沿,默了默,突然掀开被子径自下了地。
温月吟眼眶一颤,不敢置信地抬眸:“你还要去找那个女人是不是?”
萧凤卿充耳不闻,套上长靴就疾步走向门口。
温月吟再也顾不上矜持羞涩,她大步追上萧凤卿,纤细的手臂从身后死死环住他。
“你够了!”温月吟失声痛哭:“你昏迷了整整一天,我守了你一整天,你醒来之后问过我吗?我一个大活人还比不过晏凌一个死人吗?你是不是忘了,你们是在做戏,做戏!”
萧凤卿面无表情地站着,一双墨眸风雨欲来。
温月吟抱紧他,继续哭诉:“她死了就算了,你为什么还不肯放手?你伤得这么重,吐了那么多血,你不要命了吗?”
萧凤卿没有血色的薄唇紧紧抿着,深眸幽黑,双手紧攥成拳,他抬手坚定而不容拒绝地一根一根打开温月吟箍着他腰部的手指,沙哑着声音说:“我的命,早就丢在了摘星台。”
第269章 他彻底看清自己的心
话音落地,不止是温月吟,其他人也愣住了。
这个男人说,他的命,早就丢在了摘星台。
什么意思?
这一刻,饶是八面玲珑的花腰都看不透他了。
温月吟浑身一震,泪眼朦胧地看着萧凤卿,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在说什么?”
萧凤卿漆黑的眼眸望着浮梦园的方向,俊脸苍白如纸,他一字一顿:“在摘星台的时候,我的命就已经丢了,如今活下来的,只是一具行尸走肉。”
那个女人在摘星台毅然决绝地纵身一跃,改变了很多事,也让他彻彻底底看清自己的心。
温月吟小脸煞白,眼泪断了线的珠子一般簌簌下落,她不甘心地上前再次搂住萧凤卿,凄然哭泣:“这不可能!是你错了,晏凌她不是你的命,你的心也没有因为晏凌而死!”
在澜江产生的强烈惧怕似乎又回到了温月吟身上,她紧紧抱着萧凤卿,贪婪地汲取他的温度。
哪怕他的体温比她还冰也无所谓,她需要用这种方式来安慰自己,他是她的。
不管萧凤卿与晏凌有过多少纠葛,那都过去了,她已经死了,再也影响不到他们。
萧凤卿很快就能从悲伤的情绪走出来,他之前没有认识晏凌,不也好好的?
温月吟坚信,萧凤卿只是暂时受不住诱惑。
时间久了,他会回到她身边。
仅仅一夜,萧凤卿就瘦了许多,原本锐利的面部线条变得更加棱角分明,整个人都多了股前所未有的冷冽,他钳住温月吟的手腕,侧身看她:“她体内的蛊毒,有你的一份‘功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