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玦(68)
萧凤卿不置可否,他沉默片刻,忽然道:“本王要萧鼎死。”
月吟的心倏然发沉,她立即把萧凤卿的决定同晏凌联系到一起。
白枫素来对萧凤卿的命令从无二话:“属下知道该怎么做。”
花腰抚掌大笑:“这主意好极了,咱们一石四鸟,够萧老贼喝一壶的。”
赤鹄大着胆子问道:“少主为何突然想要对付萧鼎?”
萧凤卿微垂的桃花眼波光闪动,犹如醉人佳酿,他懒洋洋地轻笑出声,眸底的清光遽然锋锐逼人:“萧鹤笙自诩是手足情深之人,当初前脚下旨屠杀我北境一族,后脚就跪在太庙惺惺作态地哭诵七步诗。如今风水轮流转,我倒要看看,倘若萧鼎成了酣睡他帝王卧榻之侧的人,他会怎么抉择。”
第55章 母老虎!
三更。
萧凤卿阔步走出洗砚堂。
更深露重,更夫敲更的锣声自长街另一头隐隐飘来。
木樨花幽微的香气浮动在空中,萧凤卿静静地站了一会儿,心里有些无所适从,他反复地把两日后的计划一遍遍在脑海演练,确定一切无误之后,他抬手摁了摁眉心,面上显出倦意。
他今晚肯定还要回蔷薇苑的,必须得使沈若蝶睁眼后看到他,不然恐有穿帮的麻烦。
萧凤卿慢悠悠地走上了院子外那条铺满鹅卵石的小径。
不知想起什么,他的脚步半道刹住了。
石径分开了两条岔路,左侧是浮梦园,右侧是蔷薇苑。
风拂竹林,竹叶婆娑的沙沙声响断断续续,萧凤卿的心亦随之起起伏伏。
直至一声刺耳的猫叫猝然撞进耳鼓,萧凤卿眼眸深处的犹疑缓慢消散,最后荡然无存。
他的双手重新负在背后,脸上恢复了一贯的波澜不惊,稳步迈向右侧。
……
翌日,晏凌晨起梳洗。
晏凌含了一口牙粉,用柳枝漱齿,余光瞥到紫苎欲言又止,她含糊道:“想说什么?”
紫苎抿抿唇,迟疑许久都没吐露实情,白芷愤然开口:“王妃,王爷昨晚在蔷薇苑留宿,半夜还……”紫苎的音调陡然转低:“还要了两次水。”
晏凌的动作顿了一息,随即若无其事地笑笑,刷牙的力度浑然不觉大了一些:“这不挺正常的?沈侧妃身为王爷的妾室,侍寝是天经地义的事。”
绿萝叹息:“话是这么说没错,可是,王爷先前许诺了,您一日未怀孕,他就一日不宠幸别的姬妾,眼下出尔反尔,王府其他人该看王妃笑话了,毕竟你们成婚还不到半月,这不,一大早府里就传遍了。”
晏凌将漱口水吐在铜盆内,接过绿荞递来的毛巾擦净嘴角的泡沫,轻淡一笑:“承诺这玩意儿,本来就是说给愿意相信的人听的,你要是不信,那就从头到尾都没这么回事。”
这话颇为拗口,白芷花了点时间理解,她心直口快:“那王妃不信吗?”
晏凌不由得愣了。
她信萧凤卿做出的诺言吗?
她想说自己是不相信的。
那样一个油嘴滑舌两面三刀的人,他说的话,他做的事,怎么可能轻易信任呢?
然而……
盯住被自己无意识揉成团的毛巾,晏凌突然无言以对。
或许,有过那么一霎那,她是信的。
但今后,大抵是不会了。
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晏凌忽而弯唇,自嘲地笑笑。
“我不信。”
她听见自己用无比平淡的语气这么说。
白芷还欲再说,绿荞紧忙悄悄对她摇了摇头。
四个丫鬟面面相觑,默契地闭上了嘴。
绿萝打量了一眼晏凌仍旧不太舒朗的面色,灵机一动:“王妃,奴婢前两天自个儿捣鼓了几支发钗和簪子,不如您今天试试?”
绿荞适时道:“王妃,奴婢昨日跟紫苎白芷研制了几品新的胭脂,颜色非常合称您,奴婢这就去拿。”
晏凌心知四人是有意逗她开怀,反正闲着也是闲着,遂点头应了。
绿荞从小心灵手巧,除了女红,最擅长的就是做胭脂,以前晏凌不爱打扮,她有功夫没处使,现在晏凌做了王妃,她终于能如愿以偿。
新制的胭脂晕色明丽大方,香味也不是特别浓郁,原材料都是浮梦园采摘而来的花。
晏凌端正坐在梳妆台前,由着绿荞为她上妆。
目光落在绿荞的脸上,晏凌霎时恍了神。
犹记得那日亦是艳阳高照,有人倾身替她描眉挽鬓,还说这是夫妻闺房中才能做的趣事,他特意为她去学了一手梳妆的技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