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玦(689)
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心爱的人被自己最信赖的长辈毁掉,那是种什么样的体验?
沈之沛吐出一口气,拧紧的眉心微松:“想通了就好,那没什么可纠结的了,你放宽心,咱们很快就能见到人,到时……”
余音戛然而止,他瞥见萧凤卿的神情越发颓废,整个人都犹如一座石雕,动也不动。
自幼一块儿长大,他从没见过萧凤卿这么丧。
“我这几个月夜夜都能梦到她,她在摘星台说过的每句话我都记得一清二楚,它们刻在了我的骨头里……”
萧凤卿缓缓睁眼,脸上碾压过一片剧痛,低声道:“其实就算她真是朱桓的女儿,又有什么关系?那些罪孽同她无关……她在摘星台一次次问她有什么错,一次次要我回头看她……”
“表兄,”萧凤卿这声称呼一出口,沈之沛愣了愣,他很久都没被这么叫过了,侧身,萧凤卿宛若能刺穿人心脏的沙哑嗓音传来:“我那夜说了很多羞辱她的话,她在我面前几次崩溃,可连捅我一刀都做不到,我想,当初我为何不回头呢?她那么求我,我是怎么狠得下心推她去死的……”
沈之沛说不出心里是何滋味,也没了刻意揶揄的心情。
至今,他都不明白为什么晏凌非死不可,想来想去,无非是仇恨使人着了魔。
他更没想到,沈淑妃为了逼死晏凌无所不用其极,连蛊毒这么损德的事都做了。
萧凤卿的目光凝着空中的虚点,双目释放出山洪一般汹涌的悲凉:“我曾经很希望她恨我,因为恨比爱更容易,可我现在明白了,若无深爱,又岂会有憎恨?她把她的心捧到我面前,我却亲手摔得粉碎。”
沈之沛蓦然语塞,他听得心里难受,半晌也找不出安慰萧凤卿的话语。
“王爷,世子,门外有人送信。”二林推门进来将一封烫火漆的密报直接交到萧凤卿手中。
沈之沛目光一动:“应该是顾昀送来的最新消息,贺兰徵把晏凌的事封锁得密不透风,我们打听不出来,顾昀大概花了不少心思打探。”
闻言,萧凤卿动作急切地拆开信,然而一目十行看下来,他的脸色越来越难看,眸光越来越冷,沈之沛看得心惊肉跳,又没出言打扰。
读完最后一个字,信纸从萧凤卿手中滑落,他幽黑的深眸骤然失去了焦距,雾蒙蒙的,眼底仿佛下起一场无边无际的茫茫大雪。
沈之沛疑惑垂眸,无意扫到信上两个字,同样面色猛变。
第354章 安阳公主
西秦,定京。
天色不早了,乌金沉坠。
暮影渐渐西斜,巍峨雄壮的都城被夕阳晚霞所笼罩,染着浅粉色的光辉,美得如同画卷。
五月微热的风从远方捎来,散发着一阵淡淡的豆蔻香味,池塘里,盈盈粉莲卧在水面上。
晏凌坐在水阁的廊凳边,手执一把绢纱纨扇,漫不经心地给自己引着风,眸光落在那一朵朵鲜嫩芬芳的睡莲上若有所思。
身后脚步声沉稳响起,伴随着婢女环佩叮当的声音,豆蔻香味中飘进了一缕独活香。
她循声回眸,果见贺兰徵抱臂倚靠着隔扇,他歪头瞅向她,唇畔含着一抹柔和笑意。
“安阳公主今日竟也有闲情逸致来赏荷?”
这陌生的封号一入耳,晏凌不由得晃神了。
姜皇后言出必行,前不久果真收她做了义女,还赐了一座公主府给她落脚。
她一个飘零到异国求存的异乡人摇身一变竟成了公主,这番际遇不可谓不匪夷所思。
有朝臣对此举表示异议,秦帝一句该女子对皇后曾有救命之恩便驳了回去。
她在西秦也没更名改姓,旁人只晓得她是从大楚而来,具体的倒挖不出了,多亏贺兰徵早有准备,当初出使大楚的西秦人都被他封口。
晏凌偶尔思及自己的处境都觉得仿佛是在做梦。
她结束了在大楚的噩梦,又开始了在西秦的梦。
前途未卜,吉凶难料。
她没有过多的时间自怨自艾,因为她还活着,她仍需要靠自己的努力,一步步走下去。
姜皇后为人处世随心所欲,但不可否认,她给晏凌提供了很好的便利。
自从搬出起云台,晏凌顿时轻松不少,情绪也一天天好起来。
大概人一旦在逆境中待久了,总会被各种挫折打击得益发顽强,除非就此倒下。
强而不凌,凌而不弱。
这是她名字的含义。
晏凌微微一笑:“太子今天不忙?”
贺兰徵走近晏凌,玉树临风,夕光探进他琥珀色的眼底,将里面映衬得仿若星光熠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