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玦(807)
解开护腕,晏凌撸起了萧凤卿的袖子。
熟悉的绿松石手串霍然撞入眼帘,晏凌抿了抿唇,与手串绑在一起的,还有一条细红锻。
红锻质地滑凉柔软,被灯火一映,闪耀出点点金光,宛若金色的星子跃动着。
是月汐锦。
摘星台那夜,她穿过的衣裙。
晏凌的心口猛然缩紧,脸色微微泛白。
她错开视线,脑海像烧开的水咕咚咕咚沸腾着,那些血腥的记忆在这个瞬间重压过她的心脏,扯出了剧烈的疼痛,似万蚁啃啮。
“阿凌……”
虚弱的唤声突然跑进晏凌的耳膜。
晏凌一惊,下意识转头,男人还没有醒,依然昏昏沉沉地睡着,大概梦到了什么不好的事,眉心紧拧,拢成了不大不小的川字纹。
“阿凌……”萧凤卿不安地呢喃。
晏凌这才惊觉,萧凤卿的眉宇已有了很深的褶子,五味杂陈的情绪漫过心田,勉强冲淡了先前的痛楚,反而多出一种复杂的怅然。
再看一眼萧凤卿白得近乎透明的脸孔,晏凌垂下眼睫,忽然抬手摸上了他棱角分明的脸。
同从前相比,瘦了太多太多。
这是晏凌最直观的感受,胸腔荡开一股酸涩。
萧凤卿人虽在梦中,却凭本能扣住了晏凌的手腕,紧紧地抓着,五根手指缠得很紧。
熨帖的温度像救命稻草,萧凤卿的梦境再无撕心裂肺的分离和漫天血海,他的心逐渐安宁,就好像徒步在雪野中的人终于寻觅到了属于自己的那一米阳光。
晏凌一动不动,眸子在萧凤卿伤痕未愈的手上久久停驻,眸光起伏如月色下的波涛。
……
出了萧凤卿的房间,天边已泛一层鱼肚白。
晏凌看着低眉顺眼的菖蒲,淡声问:“你可愿随我回大楚?”
菖蒲先是一愣,随后一喜:“奴婢愿意!”
她的妹妹近日传回了死讯,她在西秦已经无亲无故,兼之帮着晏凌违背了贺兰徵的意愿,还不知贺兰徵将来会如何重惩,只有跟着晏凌离开才能保命。
晏凌点点头:“那你以后就跟着我吧,我也不太舍得你。”
菖蒲激动地连声应下。
晏凌回眸扫了眼紧闭的房门,又将双目投向无垠夜色,秀眉轻轻地蹙了蹙,沉吟一会儿,低声说:“带我去小厨房。”
……
萧凤卿日上三竿才悠悠转醒,醒来的第一反应就是去看自己的手。
手中空空,被放在被子里,但他却仍能清楚地感觉到魂牵梦萦的温度。
他昨夜睡得不知事,可他还是能感应到晏凌的存在,她来看他了,还陪了他整整一夜!
萧凤卿欣喜若狂!
“王爷您醒了?”白枫端着一碗面快步进门。
萧凤卿掀开被子坐起来,看到白枫手里端着的托盘,黑眸凝住了面汤上卧着的荷包蛋。
荷包蛋煎得焦嫰适中,是双黄蛋心。
他去年在猎场吃过一回。
前不久,他还因为吃贺兰徵的醋,吵着要晏凌给他做,没想到眼下却如愿以偿了。
白枫适时道:“这是王妃给您做的……”
“她人呢?”萧凤卿急声打断白枫。
“王妃走了,她……诶,王爷?”
不等白枫说完,萧凤卿三两步下床,疾步跑出了客房。
第474章 你并没有你以为的那么在乎我
日头高照,迎面吹来的风闷热无比。
萧凤卿沿着长廊大步流星地走向客栈门口,一面走一面张望晏凌的身影。
他是那般急切焦灼,甚至连撞到了花盆都顾不上,周遭似乎有人不断对他投来不解的目光,他浑然不觉,一径朝大门追去。
沿路追来,都没能寻见晏凌的踪迹。
萧凤卿面色惶急,脚步越来越快。
终于,他看到了那道魂牵梦绕的倩影。
“晏凌!”
嘶哑的吼声划破喧嚣嘈杂的空气直刺耳廓。
晏凌正被菖蒲扶着坐上马车,听到这声嘶力竭的呼唤,她缓缓转过了头,神情平淡。
视线朝后面那人掠去,不动声色地从头到脚逡巡过,触及那双鲜血淋漓的赤脚……
晏凌挑了挑眉,眼底情绪淡淡。
萧凤卿三步并作两步地跑到马车前,双手紧紧扒住车辕不让车夫赶车,神色紧张地看着晏凌:“不是都原谅我了吗?不是愿意回大楚吗?为什么还要走?你昨天分明陪了我整晚,我能感觉到!阿凌,你别走!”
晏凌不辨喜怒地瞥向他:“谁说我原谅你了?”
萧凤卿的身躯猛然一震,晃了晃,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的右腿疼得打颤,脚板也钻心地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