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君败给了小皇后(240)
“那既然郑家不敢斗,只想保全根基,为什么还要当面一套背后一套?既想要万人之上的权贵,又想要平安的保全?”
“你们需要我时,就可以推翻从前说的那些道理。不需要我时,一切的道理都由你们决定,黑白也由你们评说。”
郑太后嗫嚅着唇,颤颤望着眼前的霍止舟。
他双眼一片猩红,鬓角青筋暴起,那目中越发浓烈的狠意,哪还像那个听话的儿子?
“你怪娘?娘做什么都是为了你,郑家做的一切也是为了你,你怎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若是真的为了我,为何当初舅舅与郑彬羽不听我的话,只想为了郑氏一族的荣辱打赢胜仗,害我至此?”
“这二十一年,你用你觉得对的一切来教我,我的思想,我的观念全被你们否决。”
霍止舟望着窗外漆黑的天色,他跪在地上,昂着头颅,眼泪顺着突起的喉结淌落。
他再也触摸不到天光了。
“你们都欠我一句对不起,可你们从来都说是为了我。”
郑太后嗫嚅着唇说不出话来,她突然喃喃哭了起来,宛若一个无辜的少女抱着自己如冷宫中面对那些坏人,瑟瑟缩缩地说“别过来”。
她不停后退,跌倒在地上哭喊。
霍止舟僵硬地望去,流下绝望的眼泪。
“舟儿救娘,舟儿快回来!”
霍止舟爬起身,抱紧郑太后:“儿子在,娘……”
“舟儿回来啦?你别离开娘,好多坏人啊。”郑太后不停地哭喊,已经很久没有再这般犯过病。
霍止舟紧拥着她,手掌伤口流出的血染红了纱布,肋间旧疾处也痛得蚀骨。可这些痛远远不及他心脏里的痛。
郑太后紧抱着他胳膊,浑身带着病态的发抖。
自古母亲的爱从来无法质疑,可却也能如此刻一般,能化作密不透风的捕网,将他束缚,将他囚困,让他无力反抗。
……
长夜寒冷如雪。
华玺宫里燃着明亮的烛火,雪团喵呜着跳到床榻上,毛绒绒的脑袋蹭着软枕,又昂起脑袋瞅坐在床沿的霍止舟,一双宝石般的眼睛好像在问“我的主人怎么还不回来呀”。
霍止舟将雪团抱到膝上,无声地抚着它脑袋。
可每一个轻柔的动作都牵动着伤口,这样锥心的疼痛,应该会伴随他一辈子吧
他坐了彻夜,听着派去追温夏的暗卫递回来的信。
殷训说:“他们已经出了邯城。”
她竟一夜都在赶路,她怎么经受得了颠簸。
霍止舟佝偻着脊背,如尊泥像一动不动,好久才沙哑地开口:“暗中跟着,保护她平安。”
他不敢去追她。
他是温夏最信任的四哥哥,她就快要答应嫁给他,做他的妻子。
她从来没有握过剑,有朝一日却能将剑刺进他身体中。
他给了她最大最深的恨。
今夜过后,他只是她的仇人。
家恨。
国仇。
他多懂她。
她再也不会与他有任何交集了。
殷训退却,雪团睡在它柔软的猫窝里,寝宫中很是寂静。
霍止舟和衣躺下,拥紧怀中软枕,佝偻的身躯一点点蜷缩起来。
……
幽静雅致的庭院中,五岁的温夏爬上挺拔又宽阔的肩膀,甜糯地喊“爹爹”。
温立璋回过头,英姿伟岸,眉眼噙着慈爱笑意,揉着她脑袋上的双丫髻说:“夏夏不要哭,爹爹只盼你无忧无虑地长大。”
他朝她笑着,没有再以宽阔的肩膀来背她,随着头顶盘旋的黑鹰尖利的叫声,消失在了一片浓雾中。
温夏一声大喊,在这场噩梦里醒过来。
颠簸的车厢,紧封的窗户,她浑身被噩梦里的汗水湿透,大口地喘息。
“小姐!”香砂焦急地打开水囊递给她。
温夏失魂落魄,僵硬地接在手心,却止不住涌出眼泪。
离开时,她那一剑有多深?
霍止舟会死吗?
她刺去那一剑时,中途是不是不该停下,应该杀了他为爹爹报仇?
她竟会想起他曾叫温斯和时的一切,他是温家的儿子,是每年除夕团圆的家宴上,爹爹夸奖的最聪颖的儿子。
她会想起他蹲跪在她身前,昂起头颅痛苦地说不是他,是郑彬羽。
他说他挽回不了了,他后悔了,他明明以为他已经阻拦了一切。
可如果没有他走错第一步,怎么会步步错下去。
她恨他。
她从来没有这么深刻地恨过一个人。
为什么明知他害死了爹爹,还要装作一切都没有发生,让她一步一步走进他这温柔蛊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