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眷正浓(341)
她捏捏眉心,躺到窄榻里,背对着外面,脸上闷闷不乐。
千黛不知如何去劝娘娘,娘娘重情,可在宫里最忌讳的,就是对外人交出自己的真心,即便是自己的心腹,该舍出的时候,就要狠心舍出去。
她叹了口气,多劝无果,唯愿娘娘自己想通。
婉芙没躺多久,坐起身,披上外衫,没让人跟着,匆匆出了昭阳宫。
伺候的奴才放心不下,千黛当机立断,跟去了娘娘后面。
……
乾坤宫
李玄昭进宫复命,请示过后,退出了正殿。
即便十一王爷与泠妃娘娘之间的关系纠缠不清,但过了这么久,泠妃娘娘诞下小皇子,十一王爷仍旧受重用,可见皇上是将那事儿放下了。陈德海极有眼色,不敢怠慢半点,说了几句吉祥话恭送十一王爷离开。
李玄昭出了正殿,绕过红墙宫廊,远远地近前一个宫人,那宫人始终垂低着头,靠近他时,才稍顿了下,福身做礼,手心被塞进一物,待宫人离开,李玄昭才打开那张字条。
……
陈德海进殿奉茶,他觑着皇上冷淡的脸色,心里估摸大约又是因为十一王爷的缘故。
皇上每回见到十一王爷,脸色都不大好。从前他还不知道是为什么,直到得知了十一王爷和泠妃娘娘之间的事儿。自己的胞弟和自己的妾室有过旧情,换作寻常人都无法忍受,更何况九五之尊的帝王。
这时候,陈德海装死地低头,恨不得埋到地缝里,不敢出声。
李玄胤批阅了两张折子,“她从太后那儿回了么?”
陈德海一直注意着泠妃娘娘的动向,立即回道:“小半个时辰前,泠妃娘娘带着小皇子回了昭阳宫。”
李玄胤点点头,没再多问,过不一会儿,撂了笔,“朕去看看福儿。”
闻言,陈德海忍不住偷笑,皇上倒底是去看小皇子还是去看泠妃娘娘。哪回皇上到了昭阳宫,不是看了一会儿小皇子就觉得烦了,让人赶紧抱下去,只留泠妃娘娘一人。
陈德海看破不说破。
李玄胤拂袖起身,正欲出去,殿门打开,传话的小太监匆匆进来,“皇上,陈常在在外求见。”
李玄胤微拧了下眉,似是才记起这人是谁,有些不耐,“朕有事处理,让她回去。”
那小太监犹豫地向御阶上看了眼,小声道:“常在主子说,是关于泠妃娘娘。”
……
竹林中,婉芙拿出怀里的葡萄,摆到石阶上。面前立着的木牌上雕着小青二字,小青没有名字,阿娘收留她那日,小青身上只有一件青色的布袄,阿娘给她取名小青。后来她见小青极喜欢吃葡萄,调笑着让她改名小萄。
远处传进脚步声,婉芙回头看见走近的李玄昭,轻蹙起柳眉,背过身擦干净了眼角挂着的泪珠。
李玄昭走到她身后,提醒道:“小青已经死了,你这么做毫无意义。”
秋日瑟瑟的凉风拂过人脸,婉芙没做理会,取出帕子擦拭木牌沾上的尘土。
李玄昭沉着眼夺过她手里的木牌,“江婉芙,你清醒清醒!下月初秀女进宫,你要一直守着一个死人吗!”
“干你什么事!”婉芙蓦地站起身,喉咙生出酸涩,堵得她发哑,她掐住手心,极力让自己冷静下来,“本宫是皇上的泠妃,你是亲王朝臣,本宫的事与你何干。”
“因为我一直忘不掉你,我不想看到你难过!”李玄昭倏地开口,他死死攥住了双拳,木屑扎进了掌心,刺得一滴一滴鲜血流下,他却仿佛感受不到痛意。
终于说出这句话,他自嘲地笑了笑,心底如释重负,仿若解脱。
“窈窈……”他咬着这两个朝思暮想的字,四年前,他喜欢极了那个缠在他身边,娇气胡闹的少女,四年后,再面对这女子时,他依旧会忍不住这份悸动。可这次,他只能将那些情愫埋于心底,再不能宣之于口。
婉芙听着这句话,眸中错愕、震惊,她仿佛回到了无忧无虑的少时,他带着她,走遍了整个余姚城。他纵容她的娇气,她的蛮横,她所有的坏脾气。那大抵,是她最青涩,最珍贵的日子。
可,有时错过了一刻,就是错过了一生。她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已经没有第二条路可走。
婉芙眼中的情绪慢慢化为平淡的虚无,“王爷逾矩了。”
李玄昭看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女子,扯了扯唇角,明知从无可能,此时说什么都是徒劳。
最终,他敛下眼,恭敬地弯低腰身,“臣李玄昭,此生甘愿为泠妃娘娘赴汤蹈火,在所不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