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岁昌宁(112)
祝英思考了良久,最终犹豫着说:“臣听闻……臣也是听别人提起,陛下您与孝仁皇后订亲当日,谢姑娘曾在永宁侯府门前跪了一天一夜,臣还记得那天是冬至……她的病多半是那时留下的。”
“什么时候的事?朕怎么不知道?赐婚的旨意下来的那天她不是已经离宫了吗?”
李昌烨还记得那天他接到圣旨时心里的焦虑,他尚未来得及穿外袍便连忙跑到长乐宫想同谢禾宁解释,想告诉她自己非她不娶,结果却没有见到人。
长乐宫的人告诉他,说谢禾宁于昨日告假回家,他想应该是府中有急事所以她才匆忙离开,等她回来自己再和她解释也不迟。
未曾想这一等竟是等了三年。
祝英顿了顿,“其中详情臣不知道,但臣猜想谢姑娘突然不辞而别多半和永宁侯脱不开干系。不过……陛下,这些都已经过去了,如今谢姑娘平安回宫与您团聚,便是万幸。”
李昌烨没有说话,祝英俯身拾起地上茶盏碎片时听见他幽幽开口,
“你口中听说的那个人,是傅沉舟吧。”
*
两日之后,昭和长公主进了宫来,特来探望李昌烨。
昭和大长公主是隆德帝一母同胞的嫡姐,淑嘉太后唯一的女儿,她同宫里那些眼高于顶,重视家世出身的人不一样,李昌烨年少被隆德帝训斥,被宫人欺辱时,她常常出手相助。
她为人洒脱肆意,敢爱敢恨。可就是这样一个天之骄女,最终遇人不淑婚后生活悲惨,在与驸马合离后,独自住在公主府多年不问世事,闭门不出。
李昌烨从前就很敬重这位姑母,只不过她后来鲜少入宫,见到的次数不多。想是时过境迁,昭和长公主也逐渐放下了当年心里的介怀,偶尔能出来走动了,如今在这京城里,也难得还有这位长辈偶尔与他说说话。
皇帝即将选妃之事已传遍了整个京城,一时间各家各户纷纷将自家女儿的画像庚帖送入宫中供礼部官员挑选。
昭和长公主从礼部呈上来的画像中大概随手选了几个,她尚未摸透皇帝的心思,没敢草率做决定。
“陛下若是真心想选妃,不如办一场赏花会,将京中各家各户的适龄的女儿都邀请过来,如此仔细看看,要比看那些没趣的画像好上很多。”
昭和长公主说这话时打量着皇帝的神情,想从他脸上捕捉些什么。李昌烨倍感压力,无奈只好照实说道,“有劳姑母替我操心,但……朕并不想选妃。”
“哦?这是为何?我见你后宫空空荡荡,怎么姑母在府中几年未出,陛下要潜心礼佛了吗?”
李昌烨笑了笑,“那倒不是,姑母莫要取笑朕了。”
“那究竟是为何?你正值壮年身边当有人陪伴侍奉才对。”
李昌烨有些难为情的道,“不瞒姑母,朕身边已经有合适的人了。”
昭和长公主笑道,“这是好事啊,是哪家的姑娘?那陛下为何不给她名分,让她能为陛下开枝散叶。”
“是……谢家的姑娘。”
昭和长公主微怔,“又是谢家的?是永宁侯的女儿?”
李昌烨打断她道,“不是的,是前威远将军谢洵之女,从前在宫里做公主伴读,自幼与朕相识,朕……一直心悦于她。”
这话有几分耳熟,昭和长公主想了想,从前她未成婚尚在宫中时,有一天她的那位一母同胞的亲弟弟跑来她宫里,抱住她的手臂一脸沮丧的坐在她身边。
她问他发生了何事,他也是这样回答她的。
“阿姐,我一直心悦于一个人,我每每见了她很是欢喜,可是阿姐,她将来要嫁的人是太子,而不是我……”
后来,她的弟弟阴差阳错的成为了太子,也如愿的娶到了谢玉柔。新婚的那天,他喝的浑浑噩噩端着酒杯敬她,对她说,“阿姐,我好开心,比当太子还要开心。”
那时的她与驸马婚姻貌神合离,也是由衷的替她这个弟弟能娶到对的人感到高兴。
可她没想到,他们之间的情分仅仅延续了十年,谢玉柔因难产不久后便撒手人寰,自此素来勤勉的隆德帝一蹶不振,身子也一天比一天差。
隆德帝驾崩的那一天,听闻他手中还握着谢玉柔的画像。
思及过往,总是怀有遗憾。
昭和长公主看着面前这个同自己弟弟眉眼间有几分相似的李昌烨,心下叹气“我明白你今日之举是何原因,姑母这一生空有长公主的名号,能做的事并不多,如今你想借姑母之手保护心爱的人,姑母会帮你这个忙。”
李昌烨拱手,“多谢姑母谅解。”
“但依姑母之见,赏花会之事还是要办,不仅要办还要大张旗鼓的办,要让朝中人看到皇帝此次选妃的决心,如此才不会再有人惹是生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