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妃娇宠日常(157)
重新开门关门之际,沈行钧从门缝中,窥见那少年落寞孤寂的背影,喉中微微生涩。
坐在这至高的位置上,怕是他这孤独的一生,才初初开始吧。
……
揽景阁内,不知睡了多久,少川终于睁开了眼睛。
他缓缓坐起身,环视四周,目光有些迷茫:“我……活着?”
“身子骨不错,比我预计醒的还要早些。”听得声音,温延将煎得滚烫的药倒入碗中,给他端了过来,“把药喝了。”
“温延?”他朦胧着双眼看过去,忽然轻笑一声,“我还当……你也跟着我到地府去了。”
“呸!你小子说话还是那么难听,跟你家殿下一模一样。”
没有沈行钧在跟前,他二人说话一向随意得很。
提及殿下,少川紧张起来:“你既然在我这里,那殿下他是不是无碍?”
“好得很,连医嘱都不听,就出门跟人算账去了。”温延抬抬下颌,示意他喝药,“赶紧喝了,喝药还要催半天。”
“……太好了,你那法子果然是有用的。”
少川终于松了口气,仿佛心上悬着的一块巨石落了地。
“多谢你啊。”他用勺子搅了药碗几下,缓缓喝下一口,“流了那么多的血,我还以为我要死了呢。”
“你谢的不该是我。”温延瞥了他一眼,“要不是王妃,你这命早用来换殿下的了。”
“……王妃?”
“也是,你那会意识早已不清醒了。”
温延叹了口气,正了正神色。
“你放血放到几近昏迷,却还是差了三分药力,你坚持要以命换命,王妃却不允许,非说你的命也不低贱,她要你与殿下都活着。”
“所幸她也曾阴差阳错喝过那灵草,最后那三分药力,是她来放完的。”
说罢,他那有些沧桑的眸子里含了些悲戚。
“说句僭越的话,王妃一个娇娇弱弱的小姑娘,却爆发出那样坚定的意志,倒真是让我没有想到。”
少川早已听不下去,将药碗一搁,跌跌撞撞地开门跑到了青杏床边,看到她毫无血色的一张小脸,身形一晃便跪到了地上。
“王妃身子有多弱,你不知道吗?”他颤着声开口,“我的命本来就是殿下的,你拿去用就是了,你为何偏要允许她这样做,殿下得多心疼……”
“殿下早就跟我发过火了。”温延静静立在床边,“事已至此,好在大家都无事,殿下不在府上,王妃毕竟是女眷,你我还是不要擅自待在这里了。”
少川偏过头,竟是微微红了眼眶:“……殿下去哪里了?”
“说过了,出门算账去了。”温延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查出来了,毒是丞相府那边下的,只是利用了青桃。”
“……嗯。”
可青桃终究是被他放进来的,这一点,他罪无可赦。
“青桃还在府上关着呢。”温延又提醒道,“我没那么大权力,你自己看看怎么处置吧。”
“……好,我知道了。”
……
春寒料峭,少川身子仍有些虚弱,只得披上一件厚厚的大氅,方出门去了王府一角的柴房里。
看守的侍卫见了他,齐声恭谨道:“少川大人。”
“嗯。”他淡声吩咐着,“都下去吧。”
柴房长期未修缮,三面皆有漏风,阴冷得厉害,青桃被绑在柴火堆里,静静闭着眼睛,听见动静,方抬了抬沉重的眼皮。
“……少川大人,杏杏可还好吗?”
她声线仍是温柔,却不免沙哑。
窥见她脖颈处一道鞭痕,少川默了默,蹲到地上缓缓为她解开了绳索。
“王妃无碍,你不必担心。”
“那便好。”她瞬间红了眼眶,“是我这个当姐姐的不好,险些害了她。”
“与你无关。”他垂了眸,“毒是陆明浔下在奶糕上的,就是你认识的那个水月姑娘。”
“我也猜到是她了。”青桃眸中盈满了泪,尽是悔意,“我不该……不该将杏杏入口的东西,随意暴露在人前的,都怪我。”
少川默默地看着她,一言未发。
见她如此,他的心口竟还是微微有些发痛。
他不怪她,但他永远无法原谅自己。
他终于彻底明白,身为沈家家奴,那“褫夺姓氏,斩去户籍,终身不得娶亲”规矩的意义了。
如果他不曾对眼前人动过哪怕一丁点心思,她那日敲门请求入府,他绝无可能放她进去,也自然不会有后面一系列的事情。
殿下不会毒发,王妃不会昏迷,一切都还是好好的。
那与世间的每一分牵连,与旁人的每一分牵挂,都有可能让他在无意间忽视殿下的命令,畏缩于殿下给予的任务,如今是违背那禁入令害殿下中了毒,那之后又会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