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幽香(128)
“谢殿下成全——”章雪柔得了想要的,对她也没有一开始那般敬重。有求于人时,人总会卑微些。她将自己看作敌人,却不见得季枝遥会将她放在眼里。
人拿着信回去了,看方向,是直接去了长门宫。季枝遥靠在椅子上歇息了一会儿,打起精神坐起来,“玉檀,扶我回房。”
“殿下这几日操劳,是得好生休养。刚才陈钧来过,说夜里陛下要同您一起用膳。”
季枝遥想了想,“跟他说我没胃口,改日吧。”
“殿下!”
季枝遥把手从玉檀手里抽回,自己走到书桌前。右手边放着的是已经看完的,那天裴煦送来的医案,她已经看了一半有余。
玉檀蔫蔫的,在旁边给她磨墨,之后叹了口气,接受现实:“殿下,听说今年医者考核定在五月初,还有一段时间,殿下您准备的怎么样了?”
“我有些把握,但……毕竟是头一回应考,明日正好院正来号脉,我好好问一问便知。”
玉檀点头,想起她日日夜夜用功看书,总觉得她一定可以的,“原本以为您是打算来年再考,现在看来,腹中的这个小皇子要陪您一起应试了。”
季枝遥摸了摸肚子,心中又多了一股力量。
这天晚上,她只喝了两碗粥便洗漱睡下,裴煦忙完公务得知季枝遥已经歇下,走到月涟居又折返回去,面色看着有些落寞。
陈钧硬着头皮安慰:“殿下这几日疲乏,等休养几日就好了。”
“陈钧。”
裴煦忽然叫他名字,吓得他一怵。
“属下在!”
“你觉得,她会想嫁给孤吗?”
这是一个禁忌话题。宫中只要有人说到与这相关的事情,第二天便会因为各种各样的理由死在某处。久而久之,所有人都不再多言。只是裴煦自己清楚,那些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陈钧只觉得自己接了个烫手山芋,眼下说什么都不对。
“你只管说,孤不杀你。”
得了特赦,他还是紧张。想了许久,才说:“公主殿下如今怀了孩子,待诞下皇儿,总不能没有母妃,想必为了孩子,殿下会思虑周全的。”
裴煦听后笑了一声。
陈钧那一句里几乎都是逆着他心意的话,也罢,实话永远这样刺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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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后的数月,季枝遥每日更加用功地读书,经常忘记用饭。偶尔还是会因为胎气中阻干呕恶心一整日,有一次裴煦正好过来,见到的便是她满眼通红,浑身无力地瘫软着背靠紧床。
他从未见过她这个模样,印象里尽管她孕时不舒服,也很少这般狼狈。裴煦上前将人扶稳,抱到床上后,季枝遥被他身上的沉香熏得又皱紧眉,用力推他,没推动。
低头一阵咳喘,弄脏了他的衣袍。
“陛下,你去更衣,我等会就没事了……”
裴煦心里气不打一处来,心疼她,却也对她第一时间推开自己感到失落。
侍女过来帮她打理,裴煦起身走到屏风后沐浴更衣,出来时便只剩一件寝衣。
季枝遥躺在床上,呼吸都有些费劲。嘴唇有些干,面容憔悴,已经先睡了。
裴煦不想叫吵醒她,睡在了里侧。这段时日他们虽然仍然经常见面,真正能说心里话的时候却不多。
季枝遥在很认真地准备太医院的考试,读书时不让他打扰。而西澜战事接连大败,裴煦也日夜操劳。精力有限,他对季枝遥的关心比从前少了些,再加上突然出现的章雪柔……想到这,他愧疚地偏头看向身侧的人。
这个人出现,再到现在常在宫中走动,季枝遥没有过问过一句他们的事。
那日章雪柔送来的信里,她的意思是全凭他自己决定。
若是心里有意,便给宫妃位分;无意,赏赐金银,厚待其家人,或者封乡君、县主皆可。
裴煦心中有决断,却迟迟没有下圣旨。将章雪柔留在宫里待上一段时间,周围人都琢磨不透。
倘若她问,裴煦定会认真回答。他一直在等,可季枝遥全然不想插手,甚至对此事情态度冷漠。裴煦不是傻子,能感觉到她对自己的感情有多少。若不是孩子及时出现,他们如今早就分道扬镳。
他不敢想,只要闭目,脑海中便会浮现上元节那日,她被灯火笼罩时的莞尔一笑。这是他此生离“美好”最近的一次,他不想亲手打碎。
裴煦小心地往季枝遥那边靠了靠,把人往自己这边带,让她的腰能少受些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