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幽香(146)
一坐一跪,立场明显。
章雪柔在心中暗喜,眼里却饱含泪花,看着他受伤的腿十分心疼。
“说起来,你们主仆二人与孤也算有缘。七年前,孤被章姑娘所救,如今又被你们二人一同再助了一次。救命之恩,没齿难忘。”
章雪柔应得心安理得,季云霜就没有那么配合了,她们二人似乎生了隔阂。
裴煦将眼下情况尽收眼底,目光投向章雪柔,“之前答应了章姑娘,待皇子诞生,便一同封赏。孤记得,你想入后宫?”
季云霜听后惊得差点没绷住面色,章雪柔送回来的信从来没提过这件事。原以为只是赏赐金银,再好些,便是封个乡君。结果她竟然暗自要进裴煦的后宫,做他的枕边人!
章雪柔很少有机会能避开季枝遥直接同裴煦说这些,格外珍惜这次机会:“妾身出身卑微,从不受人待见。那时无意之举,冥冥中注定了和陛下的缘分。我无旁的心愿,只希望往后岁岁年年,都能伴君左右,侍奉好陛下和公主。”
裴煦语气不露情绪,转而将话题引至季云霜这边:“章姑娘毕竟是你的侍女,你们有多年主仆之情,此事,孤可以听听你的意见。”
陈栢在边上听得心里直道精彩!这般将二人利益直接冲撞,无需多久她们便会自起内讧。届时,什么事情都可明了。
听裴煦这样说,季云霜眼眶渐渐泛红,眼角噙着泪。
“雪柔自小跟着我,她是个好姑娘。人生的俊俏,心肠也十分好。陛下若是让妾身说实话,妾身......”她紧紧盯着章雪柔恐惧的双眼,道出她现在最不想听到的话,“确实不舍得。”
“......”
章雪柔快把袖子攥破了,心里气得快要想动手打人。好不容易得来的机会,就这样被她三两句搅合没了!
裴煦沉默地看着她们两个,忽然冷笑了声:“孤看你们二人都应该去戏楼里,嘴里没一句这真话。”
她们果然心虚得下意识不敢辩解,坐也坐不安,章雪柔索性也起身再他跟前跪下。
“其实不管你说舍得,还是不舍得,孤都不会让她进后宫。”这话是对季云霜说的,冷漠又一针见血,“原因无她,你是枝枝的四姐,难道不了解她的性子。”
“珍爱之人与物,若非独享,便没有意义。为她,孤不会让这些不三不四之人扰她清静;为了孤自己,也不愿费心劳神地看你们演一出又一出戏。”
章雪柔听得脸都白了,这下落下的一滴又一滴眼泪,是实打实的真情流露。
裴煦起身,由陈栢扶着,动作很慢地停在章雪柔跟前,“你尚且有生的可能,而她,孤从始至终就没打算让她活。”
章雪柔缓缓抬头,不知为何,觉得此时的陛下比往常的那个更加可怕瘆人。他隔着衣袖,伸手挑起她下巴,“如实回答孤一个问题,否则,你当知玄幽军的将士都很喜欢你。”
之前那些偷偷摸摸的暗中偷窥与明里暗里地揩油,每每回想,章雪柔就崩溃地想自尽。如果裴煦把她扔在那群人当中,那一定比死痛苦百万倍!
“陛下,陛下,我都说,我什么都说!求求你,我不想回军营!”
她的手没能碰到裴煦的衣服,被陈栢用剑敲开了。
裴煦抬手阻止陈栢,沉静片刻,他冷声问:“当年,是你救的孤吗?”
章雪柔嘴唇哆嗦了两下,直接腿一软,往后跪坐在地上,一旁的季云霜也是类似的反应。
他起了疑心,此事便很难瞒天过海。毕竟,季云霜都没有把握住最大的那个变数——她也不知道当日到底是仆从中的哪一个救了裴煦。章雪柔不过是她杀光所有随侍后,挑出来最听话乖巧、手里还有她把柄的一个假替身。
她以为这么多年过去了,一面之缘而已,印象总归是模糊的。没想到,他还是起疑了。
她们两人的沉默已经足够证明他的直觉是对的。
这么多年过去,裴煦最后能找到的线索,便是那人是季云霜的随侍,其余的信息便再难寻到。
他退后半步,随后迅速抽出一旁陈栢的剑,利落地挥出一个弧度,之后剑入鞘一声脆响,一气呵成。
季云霜甚至是在他做完这一切之后才发觉自己脸上火辣辣的痛的。
不知是太紧张恐惧还是如何,章雪柔竟然没有叫出声,只紧紧抿着唇,忐忑地等待接下来要发生的事。
季云霜已经被吓得有些失了分寸,抖着嗓说:“陛下,你若是要查到那人,便须得留我性命!这算是求您的筹码吗?当年出入丞相府都是有记录在册的,何人去过一查便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