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幽香(151)
如他在江湖上的绰号“无影”,身子敏捷轻盈一跃,他便从窗口又翻了出去。
今日醉花楼三层有贵客,只接待了裴煦一人。那些姑娘们虽都在二层的雕栏边与自个儿相好搂搂抱抱,那双眼,却始终瞅着楼上的动静。
许久不见楼主这样大手笔接待贵客,上面的定然不是个简单人物。
裴煦进门后没碰过这里的任何东西。醉花楼之所以能在上京多年屹立不倒,成为重要的税收来源,多少有些手段。方才上楼时,他只随便一看,便看到这些女子手上个个有茧,若非长期练武,不会留下这般痕迹。
上一次进这样鱼龙混杂的地方,应当是在丞相府当幕僚时。他经常要陪丞相到这种地方与王公贵族打交道,主子温香软玉在怀,他不可显得太自持,便也同几个女子喝过酒。仅仅如此,如今回想起来也足够令他呕恶。
心里正想着,外头的花魁唱至情深,众人欢呼,金币砸下舞台的声音咣当咣当的,似是要让天王都听到这动静。
裴煦忽然从椅子上起身,悄声走到屏风之后。下一瞬,房门被人轻声叩响。
“公子?奴家奉命给公子送酒来了。”
“公子?”
她唤了两声便伸手推门而入。
屋中无人,桌上的瓜子却被磕完了。她伸手碰了碰杯盏,茶水都还是温热的。
“什么时候走的?”她缓步往屏风这边走,脚步却越发沉重。待反应过来,身后传来关门声。
裴煦已经回到方才的位置坐下,而擅闯之人此时因为吸入迷香而浑身无力,双眼湿漉漉地看着眼前这位衣着华贵的公子,一见倾心。
“公子,奴家是来送酒的,不知为何……身子有些不适,你能扶我一下么?”
裴煦没看她一眼,耳里听着她一点点挪过来的动静。
醉花楼的女子胆子都大些,见这公子似是不抗拒,总怕被旁人抢了先机,试了分寸,伸手轻轻扯了扯他的袍角,“公子……奴家陪你喝酒——”
窗口嘎吱一声,不知何时,竟多了个人!
陈观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笑的浪荡,“美人,介不介意加我一个啊?”
女人一噎,转而缓和表情,“醉花楼规矩,我只能陪一位客人。”
“那…”陈观从窗上翻下身来,阔步向前,“你为我破了这规矩如何?”
她下巴被人挑起,就这样直直望进一双饱含笑意的桃花眼。她似是陷进去了,挪不开,一直看着他,直到,手上传来一阵剧痛。
“啊!!!”她的尖叫响彻整座楼宇,顿时周围鸦雀无声,再过了会儿,有人急匆匆跑上来,顺道看看到底是谁占了整三层。
陈观将她血淋淋的残肢踢到门边,嫌恶地用帕子擦自己的佩剑。而裴煦,已经在这时起身,走到远处正对着门的交椅上坐下。
屋外一直觉察这边的人中,有一个受人怂恿,不顾一切冲上来一脚直接踢开门,还没站稳,便被眼前血腥残忍的画面吓住。
“你你你......天子脚下,竟然敢擅自用刑伤人!今日我非教训你不可。”
他摇摇晃晃的,身后清醒的友人认出眼前人,已经跪在地上不敢说话了,只那神智不清的还在往前。
裴煦一直未动,等这人离自己只一人之隔,才用力踢了下他的小腿前侧,骨头传出一声脆响,他也嚎叫着不得已跪下。
陈观抽出长剑抵着他的脖子,迫使他不断地往地上伏低。一脚踩到他脸上,他用力挣扎却不能,“好好看看你眼前的是谁,喝了点酒便口出狂言,你才是该当何罪!”
外边围观的人不少,裴煦不想再拖延,背过身去顺手揪下一株盆栽上的绿叶,“如此喜欢打抱不平,便好好照顾这位‘美人’直到她血流干为止。否则,宫刑伺候。”说完,裴煦笑着离开了此处。
“任何人,不许救治。”陈观在后头幸灾乐祸地补充一句,之后跟着主子从正门离开。一路上遍地跪着人,没人敢大喘气。直到裴煦离开醉花楼许久,他们才逐渐敢低声说话。
“圣上不是才回京不久,为何直奔醉花楼来了?”
“不知道啊……那女人也是太心急了些,说了不要上去她偏不听,瞧着如今……”他话音未落,楼上传来女子的凄厉哭声。里头似乎有打斗,门边还站着两个侍从,这便是在“上刑”了。
早听闻陛下擅用各种刑罚,这样的场面在醉花楼都甚是少见。楼上的声音一直在颤抖,底下有人听得舒爽,有人默默叹息离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