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幽香(153)
他不曾将季枝遥视作宠物,可陈观这样说,之前闵潇也这样传话,道季枝遥觉得自己是养在他身边的宠物。
为何会这般?他望着灰蒙蒙的天叹了口气。
江南一带多雨,没过多久,天便彻底暗下来。陈观出门去了,不知是收集情报还是自己玩,裴煦管不着,只想好生歇息,待雨停了,再看下一步。
客栈人很杂,来往许多官差和囚犯,都进来躲雨,整座客栈吵吵嚷嚷的,裴煦没睡着。
他们声音很大,裴煦在楼上也能听得一清二楚。
“今年入夏以后便一直下雨,也不知道这鬼天气要持续多久。”
“快些将这批犯人带到,我就跟上头说去。呸,这晦气地方,再也不想来。”
“可不是......不过我看最近咱们城中多了许多新面孔。今早码头当差的弟兄告诉我,咱这边来了几位大人物。”
这么一说,周围人的耳朵也竖起来,好奇地想听后文。
“岭南能有什么大人物?不都是犯了事儿的朝廷罪臣......莫不是看错了。”
“没看错,不过咱也顾不着......人有泼天的富贵也轮不到我们头上。”那士兵喝了口热茶,口中啧啧砸吧两声,语气忽然变得有些暗含深意,“喂,南街近来也搬来了新人,瞧着模样,嫩着呢——”
“女的?”一开始听的那人还不相信,“哪个女子脑子抽筋了要来岭南受罪?莫不是罪臣亲眷吧。”
“管她是谁......好看就行。”
众人一阵哄笑。
裴煦已经在屋中更衣,袖中带了把段匕首准备离开。窗口咚咚两声,回头看到一个懒散的背影。
“......”推开,果然是他,“为何你不能走正门?”
陈观懒得解释,刚才楼下的话他都听到了,整合一下在外边得的信息,已经大致知道她人在何处,“属下可怜主子你思妻心切,这不是要带您去见了么。”
话落,他一个跃身,翻下了窗户。裴煦无语地瞥了眼,将窗关上,步态悠然地从正门离了客栈。刚才还在底下聊得热火朝天的人,无端受了一记冷冷的眼神。更让他觉得奇怪的是,他竟然不敢起身反驳什么。
“那是谁啊......”
等人走远了,那几个士兵凑到一块小声讨论。
“应该就是我弟兄说的那位贵人。”
看身影、看姿容,确是位轻易不可得罪的贵人。方才说过话的人都纷纷抿了抿唇,举止变得僵硬不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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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季枝遥出逃整一个月。
从最初计谋只有个雏形,到带着玉檀一同离开,只用了三日时间。
若非那日玉檀笑盈盈地告诉自己,裴煦没有死,他要回京了,她不会猛然意识到此事的急迫性。若是不在他回到皇城前离开,她此生恐怕再也等不到这样绝佳的机会。
屋里,玉檀正蹲在门边点艾绒。
这里多瘴,又整日不见太阳,不驱邪祛湿,恐怕小姐又要生病。
来到岭南后,玉檀便不再唤她殿下。其实当日离开时,季枝遥是想自己走的。可玉檀不知何时猜到了自己的想法,在床前长跪不起,求殿下将她也带走。
季枝遥其实知道,她跟着自己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她害怕留下会被陛下处死。
理解她的小心思,也能设身处地地为她着想。若是想活命,跟着她走是最好的选择。
“今日见的那个老头子,竟然不认您的授章,明日还得去他那重新考一回。”
“他见我是女子,对我质疑是正常的。”季枝遥柔声说,“又不是没有真才学,考多少次都无妨,况且眼下我们要活下去,就需在他医馆中随他行医。且少抱怨,多做事。”
玉檀点点头,一副受教了的模样。她夹着艾绒在门边和窗边熏了许久,待屋中满是烟雾,才将燃着的物件扔到铜盆中。
“都说岭南很晦气,可是奴婢觉得没有这么夸张呀。”她从旁边拿来一把小蒲扇,轻轻在季枝遥身边扇风,“奴婢觉得这里的人都很友善,也很淳朴。从前在上京,总觉得那些贵人们心中藏了许多事,连带着眼里也不澄明。”
季枝遥心中也是这般感触,却不敢苟同。她害怕哪一天,自己就会成为她口中的那种人。
“总之无论如何,我都会护你周全。只希望日后,你不会后悔随我来了此处。”
“奴婢绝不后悔!”
季枝遥笑着将跪下的人扶起来,心中却轻叹她是个小傻子。这才来没几日,真正的考验兴许在后头,日子还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