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幽香(155)
老者的书案上有许多稀奇古怪的石头, 有几块中间用刀切开,内里看似是有光泽的珠玉。而在这一堆东西里,随意平卧着一块磕崩了角的长柱状石块。
季枝遥迟缓地低头, 把腰上系着的授章取下来, 凑近比对。
虽然存在差别,但也能看出他那一块同样是太医院的授章, 或许是朝代不同, 她看不出来, 却知道这位老者曾经在宫中待过。
“我并非您口中说的那种人, 来这里我便是想重新开始的。”
老人抬头上下打量她一眼,尤其在她那双眼处定了许久。细细看后, 又收回目光,语气仍然同刚才那般冷淡:“老夫只是不想引火上身,如今栎朝你这般年纪的贵人屈指可数,动动脑想一想就知道你是谁。”
他将桌上那枚授章拿走,揣进自己裤袋中,”赶紧走,莫耽误我接诊了。“
被接连拒绝了这么多次,玉檀在旁边光是听着就觉得委屈,可季枝遥却还是没有放弃,她搬了张凳子,坐在他院子中自己翻看医书。
老头在后面整理药材,擦干净桌子后,回头见那丫头还是不走,下定决心要赖在这儿,他忽然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情绪,见状,便不着急赶人,且看她究竟要做什么。
岭南说富不富,说穷不穷。除却流放之地,大部分百姓还是同别处一样,做买卖的走街串巷,纨绔子们日日流连花楼戏台。季枝遥才在门口默背了几条条文,便见有一驾车轿停在医堂门口。
马车很宽敞,里面的主人却迟迟没有下来。季枝遥在一旁观察许久,才终于见门帘动了动。
确有一女子掀开门帘走了下来,看上去却更像是这车主的贴身丫鬟。
果然,待她走进春杏堂,她便目光直白地将这里打量了个遍。不知到底在检查什么,但看了许久后,似乎对这里颇为满意。之后,她直接转身看了季枝遥一眼,语气极其张扬:“你,去马车上给我家夫人瞧瞧病。”
玉檀在一旁皱了下眉,顿时有些不高兴。在宫里若有人敢这样跟殿下说话,那是一定会被拔舌头的!
可季枝遥却不恼,只淡淡回一句:“我能否去给你主子瞧病,还须得过问那老头子的意见。”
婢女显然不耐烦,“让你看病你就去,哪那么多废话?”
“老头医术高明,我虽懂医术,却并非春杏堂的医者,这个忙,我实在帮不上。”
“你们一个医馆还分家?”婢女转身,视线烦躁地盯着那老头,“夫人的病不许男子瞧,我家姑爷家财万贯,不怕没钱付诊金。我看你也还凑合,不找春杏堂便是了。”
说完,这婢女打算直接将钱付给季枝遥个人。
老头行医说到底也是为了生计,平白丢了这么个挣银子的机会,自然是有些不乐意。
听到此处,急忙站起身,走到季枝遥跟前,“不过是方才说了你两句,你便要同我划清界限?”
季枝遥眉眼一弯,意味深长地看向他。
“你且去给那夫人看病,都是春杏堂的人,不至如此生分。”
她笑意加深,“既如此,就听师父的。”
玉檀过了会儿才反应过来主子干了什么。这么巧来了位不方便老头看病的女患者,又这么巧对方出手阔绰,老头舍不得丢失赚银子的机会,季枝遥便顺理成章地成了他春杏堂的人了?
季枝遥拿着医药箱,已经走上那驾马车。里面时不时传来女子的低声对话,听着觉得她身子十分虚弱,偶有疼得低泣,让外面站着的婢女都有些担心。
“你轻些!莫弄伤我家夫人了!”
“休要无礼......”
眼前的这位应当是方生产完的女子,听她描述,她一生完孩子便被婆家灌了许多上好的补品,以至于涨乳,气血不通,只过了两日,便疼得她根本抬不起手来,十分折磨。
“你这是乳痈,须得内服外治方可治好。”
夫人又疼又难过,哭着低声说她夫君见她这般,已经几日不曾来看她,甚至说出要寻短见的话。
季枝遥摸了她的脉象,左关脉郁,显然也有产后气郁之症,只是她身体素虚,表现得并不明显罢了。
“待喝几服药,再外用膏药治疗,你自然便不疼了,身体好受些,心情也会好许多。”她轻轻摸了摸夫人的手背,思虑许久,才再开口道:“莫要让男子成为你生命中的全部,你也可以有精彩的生活。”
“真的吗?”夫人听完后,眼眶更红了,抽抽噎噎说从未有人这样同她说过。
季枝遥轻拍她的后背,再低声安慰几句,便小心翼翼地替她衣服理好,随后让婢女拿着药方去春杏堂寻人给她配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