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幽香(160)
裴煦缓缓闭目,下颌微绷紧了些。
季枝遥,他无论如何都要带走的,不管以何种方式。
他心中笃定。
...
午后,季枝遥回来坐诊。刘奇手中摇着有些破旧的竹扇,拿张方子让季枝遥去背,顺道自己领悟药物各中联系。
这本非难事。只是师兄就坐在自己旁边一瞬不瞬地盯着,便让季枝遥觉得有些紧张。
他没有单独接诊病患,却每次都能直接指出她方子开得不妥之处。刘奇对他也甚是放心,有师兄看着,他根本不需要担心季枝遥会出什么问题。
师兄水平很高,让季枝遥心生恐惧。她害怕自己做的不够好,坏了病人的身体,也坏了才春杏堂的名声。
“专心些。”
一道声音从耳边轻轻落下,季枝遥眼睫微颤,缓缓抬头看去。
眼前人生的也算俊俏,那双眼里似乎藏着用不完的温柔。说这话时虽然也有些严厉,但总归是耐心温和的。
不知为何,她放在桌上的手不自觉蜷了绻,之后结巴地回答:“好、好的。”
她迅速垂下头,极力看进那张方子。而旁边的人视线从她的脸,很快往旁边扫到她耳尖。上面逐渐明显的潮红,让他想起旧事,也让他心中横生股情绪。
敛了下眉,他起身走到屋内不知做什么。
季枝遥听着脚步声远去,不由自主地缓缓呼出一口气,似是在说“总算离开了”。
玉檀在后边帮她整理今日开的方子和病案,留意到自家小姐的反应,低笑一声,打趣说:“小姐,七公子温润如玉,是不是令人一见倾心呀?”
“休要胡说!”季枝遥回头看了她一眼,“以后这种话不能说,知道吗?”
玉檀努了努嘴,“好好好!不说就是了嘛……”她目光追随着走进内堂的人,眼中情绪微微闪动,觉得有些可惜。
她在外面阴凉处将师父交下来任务做好,等到无人就诊时拿着纸进去寻他。
师兄和师父正坐在桌前对弈,乍眼看见便知道是高手过招,她好奇地多看了两眼,之后将纸放到桌上准备出去。
“既好奇,便坐下来一起看看。”说话的人是师兄,他的目光灼热,语气却很温柔。这样特殊的感受,她从前从未感受过。左右四顾无患者,她便乖巧地搬了张椅子到刘奇那边,仔细分析棋局。
裴煦正准备把茶几挪到另一侧,好让她有位置坐下。一抬眼,她已经到对面去了。
“……”
手一顿,佯装只是调整了一下茶几的位置,拿起茶盏喝了口滚烫的热茶,入口时呼吸都重了几分。
刘奇在对面看得一清二楚,只笑而不语,手执黑子落下。
对面的人反应很快,目光只定在棋盘上须臾,便已经想好当如何破局。指尖夹着白子,清脆一声落下,刘奇叹了声。
“你师兄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为师是越发制不住他。”说完,他意有所指地看向季枝遥,“你若是想学本事,便多和他一道学学。他这人面冷心热,心底是很愿意教你东西的。”
季枝遥迟疑了一瞬,之后点头应下:“那日后便有劳师兄了?”
裴煦轻笑了一声,像一阵清爽和煦的微风,轻轻拂过身边:“想学什么,阿遥同我说便是。只要得空,便一定会教你。”
“谢师兄。”她小声应。
气氛一瞬有些微妙,季枝遥不知这微妙从何而来。见刘奇只顾着淡笑,忘记落子,她也不知自己怎么想的,起身拿了一颗在手中,犹豫了好一会儿,移到想放的位置上。悄悄抬头看对面,他嘴角的笑意似有加深,她立刻将手收回,说要再考虑考虑。
刘奇可不乐意看这两人你侬我侬,扬眉道:“外面的药材还没晒完,你二人在屋里歇歇吧——”
说完,师父便走了。
再次变成他们二人独处的环境,季枝遥顿时有些紧张。拿着黑子下也不是,不下也不是。
裴煦看出她的局促,一直在掌心中搓玩的白子啪嗒啪嗒几声,白子尽数落回小碗中。季枝遥有些抱歉地抬头,觉得自己做了什么扰了他兴致,“我可以下的……师兄等等。”
他却无所谓地将手搭在一旁,微抬抬下巴指那盘棋:“老头的棋下得诡异,你自然不会承。若想学,我可以重新教你些正经玩法。”
原只是要重新开始,季枝遥松了口气,下意识说:“我还以为你不耐烦了呢。”
“不至如此,一局棋而已。”他语气停顿片刻,忽然问:“阿遥这反应,难道时常有人觉得你烦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