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幽香(178)
“可以,都依你,你的伤……”裴煦已经不想听她开的条件,满眼只有她源源不断涌出血的伤口,急得双手直颤抖。
“在上京给我一座府邸,无我命令任何人不得入内。”她说完,停顿了一下,沉声补充,“包括你。”
“我立即让人去办——”
“还有。”季枝遥其实已经感觉到自己有些头晕目眩,双手双腿也在打颤,可她必须要将话说完。
裴煦:“你说什么我都依你,你快将手放下……枝枝,好多血,好多。”
季枝遥:“我要你明日就离开岭南,带上你的所有眼线离开,还我清静。”
裴煦面上有些为难,这个时候无论如何他都不敢放心地走,但眼看着那根簪子又往里进了一些,他立刻答应下来:“我明日就走,你醒来便不会再看到我。”
“好。”季枝遥手抖得不行,手用力向外一拔,血瞬间飙出,裴煦在这时候冲上前,用手用力压着她的伤口,朝外大声地喊着找郎中和药品。
季枝遥浑身都是血。
遇到他之后,她的生命中好像就总是有股很淡的血腥味。以往总是旁人的血,今日也轮到她自己了。
“裴煦,你最好……最好记住你今天说过的话。”她盯着他,其实已经看不清什么,痛得神智不清,断断续续再说了一句。
“否则……还会有、下次。”
…
整个客栈陷入一种诡异的紧张氛围中。陈观在外面听得一清二楚,知道里头发生了多激烈的事。季枝遥这个女人,一次又一次地给他惊喜,原以为她只是有些小聪明,可陈观却觉得她十分聪明。
她懂得如何拿捏住裴煦的命脉,以死相逼,就是威胁他最好的方法。
刘奇亲自过来,帮着救治奄奄一息的人。
脖子上的伤口很深,万幸没有伤到命脉,可也因为出血过多,她实在没撑住睡了过去。闭眼前,她仅存的理智,也在赌明天醒来时,裴煦到底还会不会在。
她从来没想过要真的舍弃自己的性命,这是她绝对不变的底线。只是当这条命可以成为筹码时,她会冒险一搏,这是她仅有的,可以和他叫板的东西了。
第69章
天微亮时, 码头处站了个百无聊赖的人,抱着剑无聊地在地上画圈。
陈观已经在此等了半个时辰,距离约定好的出发时间已经过去很久, 裴煦还没回来。
这是他头一回失约。
等到集市上人多起来, 他才远远看到那道身影从客栈走来。他神色很淡,一如往常在上京时那般。
“果然离了女人就变成这冰冷模样, 装!”他腹诽骂了两句, 等人走到跟前, 他又换了副面孔,“处理妥当了?”
裴煦未出声, 直接抬步上船,“启程吧。”
陈观轻盈地跃上去, 见他好似不想与人说话般, 轻挑了下眉, 也不再废话惹他心烦。
季枝遥一早醒来, 周围已经是熟悉的场景。玉檀在屋外煎药, 邻家犬吠,孩儿啼哭,她又回到了岭南的小屋中。
“他走了?”
玉檀端着要走进来, 点头, “今日一早再来看了小姐一眼,便乘船回上京了。”
她稍有些意外, 在两个选项中, 他真的选择了放过。错愕的让她觉得, 他是不是还有后手。
只是让她真的没想到的是, 裴煦真的回到了上京。不久便传来整顿朝纲,检举各地地方官的行动。他开始没日没夜的操劳, 而这边季枝遥伤势恢复好后,又重新到春杏堂出诊。
当日一别,便是整整两年。
裴煦再也没有看到季枝遥,只每隔三月保持书信往来。裴煦需要知道她的处境与安危,原本不想回信,可为了防止他没收到信又来一趟,她决定还是安分地回了。
他来信说,朝中抓到诸多像江羽宁一般的奸臣贪官,勾结一方富商作恶多端,只手遮天。裴煦的刑罚依旧严酷,直接将地牢中的几种酷刑写入栎朝律法,杀鸡儆猴,约束百官。
季枝遥在春杏堂出诊后,许多女患倾向于寻她看病,尤以妇人病居多,后来刘奇直接将隔壁的小院买下,特意为妇女看病、治疗提供便捷场所,男子一律禁止入内。凭借经验和苦读,她在岭南一带的妇人病中颇得名声。
…
深秋已过,岭南冬日里虽不下雪,却也十分冻人。裴煦从上京快马送了一批新进的狐毛,命人给她重新做了一套合身的冬衣。西澜自收入东栎领地,税收一直没能按时缴纳。说是地质不适宜种植农桑,经提议,同周围领过割划了一个交界区域用以行商,尚在试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