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幽香(180)
季枝遥那时候害惨了他,她知道的。所以她不指望陈钧会对他多好,见他跪地行礼,她只淡淡道“平身”便掠过。
玉檀在后面走慢了几步,见陈钧失神地跪在地上,她赶忙上去扶了一把,小声说:“让你平身了,你发什么呆!”
陈钧一愣,猛然回过神,起身时险些自己将自己绊倒。他走快两步跟上季枝遥,公事公办的态度向她禀告:“陛下现在在长门宫同几位大臣议事,吩咐属下如果您要去可以......”
季枝遥:“不去他那。知安在哪儿?”
陈钧没想到她回绝地这么快,稍顿了下,沉声说:“小皇子在月涟居,眼下夫子应该在教他剑术。”
季枝遥点点头,不用他带,自行抬步往曾经那座极其熟悉的宫殿走去。
“知安不住在皇子府,住在我这里做什么?”
“陛下说皇子府太远,不放心孩子一人在那......万一出什么闪失,也不能及时发现。”
“长门宫离月涟居也有段距离,你这么说有些立不住。”
陈钧不知为何有些紧张,生怕谁错话让两位主子再次生分,犹豫了好久,才说:“陛下时常来月涟居,夜里大多宿在月涟居的偏殿。”
“一个皇帝,住偏殿?”季枝遥笑了声,看出陈钧的为难后,不再问他。
月涟居的宫门打开着,还没走进去,就听到孩童啼哭声。
夫子有些无奈,却不得不严厉:“小殿下,这只是很简单的剑术。你父皇如你这般大时,已经能熟练地打下一整套。”
小孩儿只顾着哭,哭着哭着应该还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引得周围的宫女连忙上前去扶。
声音就坐在耳边,兴许一进门就能看见,可季枝遥忽然停下脚步,不敢继续往前走了。
玉檀压低声音:“殿下,怎么啦?”
“我有些......”这几年的愧疚与作为母亲的亏欠,在此刻达到顶峰。她竟然连见自己孩子一面都不敢。进门后他问起来,季枝遥又要如何说呢?
陈钧将这些都看在眼中,心中却明了她的这些担心十分多余。不过他不能不经陛下同意便将所有事情告诉她,僵持之际,只道:“殿下放心去吧,小皇子应该认得你。”
这话她不信,但眼下不信也得信。知安讨厌他,厌恶他,她都认了。
季枝遥平复了一下心绪,嘴角微微带着淡笑,总算跨入这座久违的宫殿。
门边的侍女见了她,全部整整齐齐地跪下行礼。
“参见公主殿下。”
季枝遥有些失神地看着小知安被两个宫女带到前边,之后让他跪下。
知安有些懵,那双乌黑的眼睛看着眼前人许久,才奶声奶气地开口:“你们唤她公主殿下,可父皇说整个栎朝如今只有一位公主,就是我母后。”
宫女脸色变得很慌张,迅速提醒说:“小殿下,慎言——”
裴知安再认真看了看她,不知手中在比划什么,才看到她的眼睛时,终于敢确认。
“母后......母亲比画像上瘦许多!”裴知安忽然咧嘴笑了笑,之后提着小袍子走到她跟前,规规矩矩地行了一个大礼:“儿臣知安,参见母亲!”
季枝遥不知为何,眼角在一瞬间便被眼泪浸湿。她屏退周围宫人,蹲在这个小孩跟前,伸手小心翼翼地摸了摸他的脸。眼前这个小孩笑得很开心,眼中清澈,当真是十分可爱。
“小知安。”她轻轻叫他的名字,眼泪决堤了般,浑身都在抖。
裴知安显然不知道母亲为何要哭成这样,只笨拙地抬手抱住她,之后懵懵地说:“母亲,父皇说过的,女子流眼泪便是伤透了心。是儿臣做错了什么,伤您心了吗?”
“傻孩子。”她摸着他的头,情绪在一瞬间崩溃,“母亲见到你高兴还来不及呢,怎么会伤心呢......”
裴知安:“父皇说母亲在天下四处游历,福惠百姓,是东栎子民的榜样。你能跟我说说,宫外都是什么样子吗?”
季枝遥微愣了下,抬手擦了擦眼泪,笑着说:“当然可以。”
“不过小知安,我们得有交换,不然只有我给你讲故事也太亏了。”
裴知安不懂什么亏不亏,只知道母亲开口,他一定要办到。于是很认真地说:“当然可以!母亲要和我换什么?我有上好的紫毫,父皇亲手刻制的玉令牌,还有许多旧阁藏书!”
玉檀在一旁笑着说:“小皇子,你说的这些,我家殿下都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