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幽香(197)
裴知安在一旁耳濡目染,虽然不知道父皇为何这样做,但只要裴煦动筷子往季枝遥碗里夹什么,裴知安很快也会笨拙地用筷子给母亲也夹一次。裴煦见到后,勾了勾唇角,夸赞了两句。
之后裴知安越夹越起劲,以至于季枝遥再也没能吃完碗里的早膳。
实在是太多了。
半个时辰后,仪式正式开始,在他登基后便一直闲置的太极宫举行。
殿前,文武百官按位次而立,裴煦敛起往日的温和,神色庄严,同季枝遥一并走上高台之上。
裴知安虽平时总爱哭啼,关键时候却总能极其认真地对待。他学了裴煦十成十的聪慧机敏,她不知道裴煦是如何想的,她只知道自己看到时,眼眶顿时便有些红了。
裴知安在殿前按照仪式跪地接旨,宰相代为宣读。
“......长子裴知安,为宗室首嗣,天意所属......谨告天地,宗庙社稷,授以册宝,立为皇太子,正位东宫......①”
裴知安双手高举,接过旨意后,认认真真地向高台之上的两人行三跪九叩之大礼,百官后向太子拜礼致贺。
太极宫仪式毕,他便启程前去拜谒太庙,最后,仪式进行到最后一步。他看上去已经有些疲惫,却仍然坚持着向母亲行大礼。
最后结束后,他膝盖已经跪肿,季枝遥上前去搀扶,他强忍着没有掉眼泪,拉着母亲的手一起回宫。
季枝遥本想和裴煦一起走,可一回头,他忽然转身,自己先离开了。看着他的背影,季枝遥直觉他似乎有些不妥。于是陪小知安回月涟居后,便马不停蹄地往长门宫去。
到时,陈栢和陈钧都在殿外,没被允许进去。
季枝遥朝他们使眼色,问他怎么了,他们二人都摇头表示不知道。没办法,季枝遥只能自己进去。
有了上一次的经验,她现在进裴煦的寝殿,都一定会先开口说一声,防止不知哪里来的飞刀将自己扎死。
“我进来了。”等了片刻,他没拒绝,季枝遥便走了进去。
裴煦就坐在案前,身上的宫装还没脱下,背靠着交椅微微后仰,双目看着上方。
季枝遥没见过他这样颓靡的时候,忽然有些不知所措。隔了一段距离,她停下,轻声问:“怎么了?”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却没有出声。季枝遥看到他眼睛有些红,这可不是他平时会有的模样。在她认知中,裴煦是不可能流眼泪的,他只会流血。
“裴煦,说句话。”
过了很久,他低声说:“好生大胆,敢直呼孤的名讳。”
“不可以么?”她自己都没意识到,如今的自己已经不再像以前那样畏畏缩缩,什么都不敢表达。连下意识的称呼都由雷打不动的“陛下”改成他的名字。
“可以。”他语气似乎松懈了些,可季枝遥还是感觉他心情十分沉重,没有立刻走,而是站在原地默默地看着他。
裴煦缓了一会儿,终于坐直身子,边站起身边问:“想喝什么茶,最近新进了一批——”
“你怎么了,不能告诉我吗。”她低声说,态度却十分坚持。
裴煦停在她跟前,左右怎么也逃不过去,他便换了个办法逃避。
“说出来会让我更难受的。”
“那要如何你才能好一些?”
可能太久没人这样关心自己,裴煦觉得自己心口都在抽痛。他看着眼前满脸真诚的人,再也克制不住自己的动作,伸手将人拉到自己怀中,“这样会好很多。”
季枝遥一下撞到他身前,手用力撑了撑,没推开距离,反而被他慢慢制住,把自己的手放到他腰后。这时候推开他,不知道会不会让他心情更不好。这次他的情绪似乎来的更奇怪些,季枝遥想了想,还是没有轻举妄动,只默默配合,反正......只是抱一下。
季枝遥:“你是看到知安册封想到什么了吗?”
她还是没有放弃打探,这样好像很不妥,但她怕若是不知他的伤处,日后会再不小心伤到他。
裴煦双手收紧了些,很低地“嗯”了一声。
许久以前的记忆突然在脑海中闪过。那时候南月鼎立于中原,季枝遥小时候也被要求看南月的史书,宫中总能听到关于南月的消息。
而这位南月太子,便是他们他们常谈论的话题。
“我记得,你也在幼时便当上了皇太子,可是这应该是值得高兴的事情......”
“从前我也以为是幸事,后来便不这样认为了。”他只浅淡地说一些,没再深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