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幽香(21)
是陈栢。
见季枝遥一直没出来,他担心陛下被人暗算,自己端着洗漱用具走了进来。
“陛下,您醒了吗?”
季枝遥惊魂未定地按着自己的胸口,隐隐约约透过床帐看到陈栢的影子。身旁的人漫不经心地低头整理自己的衣物,声音淡淡道:“嗯。”
“是,属下见公主殿下迟迟未出,以为出了什么事……”他站在原地皱了下眉,环顾四周,竟然一个人都没有,下意识道:“她人呢?”
此刻在床上的人压根不知道要不要出声。裴煦跟局外人一般,伸手顺自己的头发,仿佛刚才不是他将自己带上,是季枝遥硬要上来似的。
“……”
“这……陛下……”陈栢也有些不知所措,若无法证明季枝遥刚才就在房中,他这般强行闯入势必会受到裴煦的严惩。
裴煦往床侧靠了靠,就要抬手把帘子撩开,季枝遥下意识制止,抓着他的小臂不松手,微蹙着眉弱弱抗议。
他们的动作带起一阵风,陈栢看到后,下意识低头,以为裴煦生气了,寻了个理由说公主可能已经出去了,要去寻殿下进来,赶忙走了出去。
寝殿内只剩他们两人,季枝遥的手还搭在裴煦小臂上。等到他意味深长地垂眼看着,她才心虚地将手收回去。
此刻她就坐在他床上,甚至鞋子都没来得及脱就被他提上来,季枝遥也感到非常无奈。缓和过后,她耐心道:“陛下,今日祈福,再不起来洗漱就晚了。”
原以为这会儿他应该顾全大局,不再和自己犟,哪想这人不紧不慢地将帘子拉开,边坐在床侧让宫女进来伺候,边慢悠悠说:“临安公主就这样去祈福么?”
上下扫了她一眼,视线在她擦破了的衣袖上停留。
“平日不出宫门,也不用穿成这副模样。”裴煦冷笑了声,将目光移开。
旁边宫女小心翼翼地拿着他的龙袍,而华贵的龙袍旁,还有一套庄重的宫装礼服,是女子的样式。
不等季枝遥反应过来,那名宫女已经拿着衣服走近,之后动作非常仔细迅速地帮她更衣。
除了突然换如此隆重的衣物让她意外,与裴煦于同一室中更衣更让她措手不及。他们仅有的那点亲密,也止步于半月以前的那晚。外人根本不知道这荒唐事,如今在大庭广众之下做此举动,想不让人知道都难。
自己都能意识到的事情,裴煦不可能毫无察觉,显然这是他的意思,他默许,宫女们便不反抗。不管什么缘由,就凭季枝遥是唯一一个能在他寝宫过夜的侍人,旁人都不敢议论她。
退一万步,裴煦是皇帝,他想要什么样的人都能够得到。就算是季枝遥也一样,历史上有这样的先例。
宫女很快就帮她换好衣物,随后带她去一旁的梳妆台整理发饰。
从前她就不爱打扮,对于金银首饰向来从简。可今日她是以临安公主的身份随行,一举一动都代表着新朝。不论她现在对新朝的态度如何,若是今日出一点差错,裴煦没准当场就将她献祭了。
想到这,她表情忽然有些收不住,无休无止地往最坏的方向想。
平时也没见他多在意自己这个公主身份,怎么祈福要带上她?她能有什么用,不招晦气就不错了!难道……裴煦一直留着自己就是为了这一天?
……
“殿下?”
“公主殿下……”小宫女声音都在颤抖,端着的盘子一直在颤。季枝遥猛然回神,抬头看眼前的镜子才知道已经打扮好了。
宫女松了口气,最后将公主令牌小心地系在她腰间:“公主殿下,方才陛下已经出去了,奴婢带您上轿。”
说罢,她走到一侧,仍心有余悸。长门宫从来没有活着走出去能开口说话的侍女,今天来伺候季枝遥梳妆的是礼部直接过来的丫鬟,中途有几次出声说话,险些没被陈栢的眼神杀死。
这些不成为规矩她一个礼部的小宫女哪里知道,因着这个原因,宫女伺候季枝遥异常上心。毕竟新朝建立以来,能时时刻刻待在陛下身边且还没死的,就只有她一个。
“你可知今日都有何人会随行前往国安寺?”走到一半时,季枝遥忽然拉住宫女,压低声音问。
宫女吓了一跳,胆战心惊地如实回答:“除了陛下和公主殿下,景阳宫的妍妃娘娘和几位朝中大人会一起去。”
听到林淑妍的名字,季枝遥不禁皱了皱眉。正说着,空气中便飘过一阵胭脂粉的气味,她没忍住打了个喷嚏。
林淑妍眼里像看不到季枝遥一样,径直路过了自己的轿子,也路过了前面季枝遥的,一门心思扑在了最前面裴煦身上。明明是去祈福,她却将一身吉福穿出自己的味道,穿金戴银,很是夸张,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去参加选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