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幽香(3)
陈栢在太极宫门前停下,门前尸体已经清走,只是门口的那只断肢还在。季枝遥一眼见到指甲上的蔻丹,心中一惊,硬着头皮继续往前走。
远远望去,有个人坐在龙椅上。
可那人神清骨秀,纵是略微松散地靠坐高位,也难掩其凉薄。
不可能是她父皇。
裴煦一夜没睡,精神不好。听见错杂脚步声,知来者不止一人,才微睁眼看了看。
目光在季枝遥身上停留少许,便移至一旁的陈栢。
“殿下,这是前朝一位不受宠的公主,宫人逃窜之时当是忘了她,方才才从秋水苑带来的。”
听他说完,裴煦有些困惑,调整了一下坐姿,依旧不言,那神色仿佛在说“所以呢?”。
季枝遥听完,低声问:“前朝……缙朝覆灭了?”
李行在后面吓得大气不敢出,这位不知天高地厚的公主还敢妄言。思及此,李行像寻常那样,直接给了季枝遥膝盖后窝一脚,令她直直跪下。
咚一声,不轻不重地荡在宫中。
季枝遥蹙了下眉,却也没有反抗什么。
陈栢见裴煦不做表示,心想刚才做错了决定。他怎能妄自揣摩殿下心思,清扫余孽的意思,自然是所有人都得死。
“臣这就将她处理了。”
说完,后面上来两个侍卫一左一右驾着她。冰凉的刀贴着脖子,季枝遥顺势抬起头,看向高座上之人。
“旁边那个先杀了。”裴煦淡声道。
旁边那个,指的李行。
他大惊失色,原以为只要效忠新主子就能活命,哪里知怎么触怒他了:“饶命!陛下饶命!!奴才罪该万死,奴才罪——”
李行直接被大刀斩了脖子,圆滚滚的脑袋撞到她脚边,弄脏了衣裙鞋袜,溅了一地血。
季枝遥从始至终没有任何恐惧和惊吓的神色,甚至低头与游离脑袋上的眼睛对视时,更多的反应是恶心和嫌弃。
裴煦平静地看着殿前的人,眼见着刀重新架在她瓷白的脖子上,她依然腰背挺直,并不出言求情,也不哭嚎吵闹。
怎么形容她的眼神,像是得以解放,视死忽如归的模样。
他低头情绪不明起身,拿了一方帕子,慢条斯理地擦擦自己的手,缓步停在她跟前,居高临下地睨着。
“公主……”他顿了顿,尾音轻飘飘的,语气不甚在意。
环顾宫中跑的跑,逃的逃。眼下连个侍奉的的都没有。
于是,他将帕子随手丢到她跪着位置的前边。伴着淡淡的血腥味,季枝遥听到他说。
“正好留下伺候。”
第2章
季枝遥一早醒后便莫名其妙被带去太极宫,险些死在侍卫锋利的剑下,又鬼使神差地死里逃生,从公主沦为新帝的贴身侍女。
从前她不受宠,到底有一个公主的身份压着,除了个别尤其嚣张的奴才,很少有人会招惹她。如今的境地,季枝遥是任何人都能踩一脚的卑贱。
她甚至连这位新主的名讳都不知道,只知午时一到,宫城外最后一批不服者已全部斩首示众。
下令的人此时靠坐在龙椅上闭目养神,近侍陈栢守在门外。
至于季枝遥,她被带下去换上宫女的服饰后,就一直站在宫门边不起眼的位置,双目呆滞地看着已被打扫的一尘不染的黑色地砖。
半日间她的命数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变化之剧,让她仍然因感不真切而没有太大情绪波动,外人见了,都要夸她一句心境了得,能屈能伸。
裴煦不知何时已经缓缓睁开眼,眼神一瞬不瞬地看着门口的人。
南月未亡时,自被废太子起,他便遣散了身边大部分近侍。那时留下的人,大多跟他至今。眼下突然冒出一个旧朝公主,他也不惯。
只是身边缺个伺候的,既是公主,伺候起居当更周到些。况且眼下这般,亦是对这位亡国公主最大的侮辱,算达到目的。
“陈栢。”他正色,低头理了理袖口压皱的衣料。
“殿下。”他愣了愣,改口:“陛下。”
裴煦目中情绪极淡,默认了他的称谓,道:“去秋水苑。”
听到秋水苑三个字,季枝遥不禁抬头,略微错愕地看向高座上的人。
秋水苑之所以被分给七公主居住,就是因为它足够偏僻,宫女私底下都说秋水苑就像冷宫掖庭,里头住的注定是个不得宠的主,久而久之大家伺候得也不上心。
周围别说服侍的人了,就是连棵像样的树都没有。这位新帝的行径实在让人捉摸不透,至尊之躯,竟然要去秋水苑那样的地方。
她发愣时,陈栢已经随裴煦走出殿门。见她没跟上,陈栢回身直接用剑柄砸了下她手背,语气冷漠:“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