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幽香(60)
说完,他试探性地看了裴煦一眼,他却已经将视线别开,在和身边的女子说话。
周川流一咬牙,放大声音道:“罪臣恳请陛下,让臣和女儿上船!”
身后咚一声,他慌张回头,见是夫人昏过去,不耐烦地又转回去。
只是他此举不仅寒了他夫人的心,还让从前一直为他卖命的亲信绝望。
他干脆将船桨放下,有些气愤地走过去,一把揪住他衣领:“周大人,我从未见过你这样白眼狼的人!夫人为了你吃了不少苦,所有骂名她都替你背,为了你只身前往漳州,离开了富饶的家乡,如今你竟然为了自己将她抛弃!”
周川流没想到这人会与自己吵起来,立刻辩解:“如今的世道,纵然她上了岸又能做什么?一介妇人,罪臣之妻,目光浅显如此,岂能将我的女儿安全抚养大?”
“这时候你就莫要演戏了!全潭州的人谁人不知你周川流宠妾灭妻,若不是夫人苦苦跪在门前求你,这个孩子的命早就没了!!”
“你闭嘴!”周川流紧紧攒住拳头,眼神满是警告,压低声音威胁:“这种时候你最好能顾全大局,你家中的嗷嗷待哺的痴儿,还要你那弱不禁风的妻子,若不想他们出事,你就给我管好自己的嘴!“
江中的几人起了内讧,而岸边,季枝遥因为看到夫人晕倒,又见周川流实在可恶,冒着性命危险再次上前。
这次不是商量的语气,而是求他。
裴煦根本没理她,平静地看着江中的闹剧。从争执逐渐变成打斗,晕倒的人一直躺着没有动弹,孩子持续哭闹,十分讨厌。
而眼下,还多了一个季枝遥在耳边说话。
裴煦感觉今日的耐心已经到了极点,在看到周川流确定要带着女儿上船时,他让陈栢去与那人对接。
“嘭——”
一声闷响,直接重重砸在码头的木地板上。
裴煦微怔,转过身,见季枝遥跪在地上,小心地伸手轻轻拉他的袍角。这几乎是试探他底线的行为,她也怕死,可是方才那夫人死死护住自己孩子的一幕,让她想起了自己的母亲。
幼时亲眼看着母亲日日受折磨的情景仍然历历在目,做尽脏活累活,分明那么累,她还将好不容易得来的贵人赏赐留给她,什么都给她最好的,温柔地告诉她,她本就是个小公主。
或许那个小女孩活下来也不会有很好的生活,兴许日后还会因此记恨上季枝遥,恨她没能让自己死在日暮的江里。
可她还是要这样冒险。
裴煦没像方才那样甩开衣角,反而沉凝许久后,淡声问:“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季枝遥抬头,眼眶微红,却没有掉眼泪。
“求陛下放过那个孩子。”
身后的老太婆消停了许久,在听到季枝遥再次求情,却不是为了能给自己带来无尽荣华富贵的儿子时,她突然用力往前爬,努力够到拐杖,用尽毕生的力量狠狠往她的后背和头部砸去。
毕竟是老人家,身后还有几个武力高强的侍卫,她并未如愿。只是陈栢用力敲开老太婆的手时,拐杖掉落还是砸了她一下。
季枝遥没来得及躲,后背生生挨了一棍。其实并没有很疼,但她还是蹙了下眉。裴煦低垂着眼,自然将她的神色都收入眼底。
一时间周遭氛围变得有些严肃,原本来看戏的下属彻底收起闲散的神色,纷纷低头。
远处江中的所有人还在等待裴煦的指令,裴煦微敛了下眉,想到背后一片青紫的人,他莫名感到无比的烦躁。
他根本没想要放过周川流一家,就算是小儿也难逃厄运。可眼下,他也没有下令处决的意思。
过了许久,他终于有了动作。没有出手杀人,而是直接往回走。
直到最后,都没有说任何话。
季枝遥连忙站起身,跪了许久,膝盖仍是酸软的。她只敢远远地跟着他,裴煦往日还会慢下脚步等人,这次没有理。回去情况好些,她得花心思哄哄这人,若他动真格生气了,恐怕自己下场不会比今日江中的人好多少。
江边,陈栢还有些疑惑地问眼下如何是好,陈钧却了然,反而有些鄙夷地看他一眼,“若是日后还这般不识时务,你估计活不长久。”
陈栢:?
陈钧将双刀收起,走到岸边朝江中人打了个手势。船夫和侍卫立刻会意,配合十分巧妙地将小孩从船中抢了过来。周川流以为这是默许自己能上岸,还一直在嘴边念“谢主隆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