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幽香(65)
事实证明,季枝遥那时候不提出搬离长门宫的想法是对的。
午后几个大臣觐见,季枝遥原本在殿内服侍得好好的,陈栢忽然悄悄走来,让她先行到后面小院休息。
她不明所以,还想着陈栢最近老是惹陛下生气,没准她听陈栢的离开后,裴煦会因此生气。
可没过多久,她见陈钧也来了,传达的意思和陈栢一样,让她先离开。
里头不知要发生什么,但见陈钧也如此坚定,她便很听话地回到她歇息的偏殿。
没过多久,她正懒散地靠在长榻上揉发酸的手腕,耳边突然传来尖锐的物件掉在地上的声音,随后便传出有人的哀嚎求饶。
季枝遥赶紧走出门去,一抬头便见方才还穿着齐整的大臣被侍卫一左一右拖到门口,额头上有一个血窟窿,意识应当也不大清醒。头往旁边歪时,那人似乎正好见到远处的季枝遥,原本已没了力气的人再用仅剩的力气大吼道:
“祸国之女!若不除掉此人,栎朝恐有大难!”
陈钧就在旁边,听到此话,毫不犹豫地用长刀砸上他后背。这下,他彻底昏了过去。
等人走了,陆陆续续有宫女低着头走到殿中收拾一片狼藉,季枝遥也得空悄悄走至陈钧身边。
见状,他非常恭敬地行了个礼,“公主殿下。”
“方才殿中发生何事?那位大人应当是朝中重臣,可是说了什么让陛下如此生气?”
陈钧皱了下眉,思索片刻,不知如何回答,于是他选择将这个难题抛还给陛下。
“陛下与几位大人已经议完事,殿下可以进去侍奉了。”
说完,不等季枝遥追问,他便快速离开。
“......”
都说陈钧是个极擅长察言观色之人,季枝遥看着这人逃窜的背影,只觉得他是个擅长躲避责骂之人。叹了声,她微提了提裙摆,往殿中走去。
她到时,宫女正好将地上的血迹清扫干净。屋中点上了沉香,一点点覆盖空中弥漫的血腥味。
裴煦手中拿着奏折,眉间却皱得很紧。很少有活人能让他如此动怒,待轻手轻脚走到他身边时,裴煦自然开口:“方才陈钧同你说什么了。”
“陛下,他什么都没说。”
闻言,他偏头看来,似是不相信。
季枝遥小声补充:“他应当是不敢告诉我,想让我自己来问陛下。”
裴煦看了眼空荡荡的门口,没说话。
沉默许久,他将剩下的折子一并合上,推到桌角,随后极其自然地伸手揽过季枝遥的细腰,环抱者倚着她,出奇地听他抱怨了一句:“甚烦。”
她垂头看这位皇帝,恍惚间忆起许多年前,她曾陪幼弟读书。她的这个弟弟性子顽皮,静不下心来。成日倒扣着书在案上呼呼大睡,也时常像裴煦这样,抱着她哭哭啼啼地撒娇抱怨,道功课太难,他读不懂。
这个比类出现在脑中时,她整个人吓了一跳。将庶出小弟同当朝天子相比,她岂敢!
“枝枝。”他忽然开口。
季枝遥猛然回神,低声应:“怎么了?”
他缓缓起身,双手离了她腰身,却顺势压在桌上,将季枝遥圈在自己怀中。他的眼神算不上温柔,可是比起他对旁人已经是极少有的耐心。
与他独处时,季枝遥时常像受惊的小鹿,抬眼有些恐惧地接住他的眼神。她感受到眼前人似乎在斟酌如何开口,便也没有任何催促的意思,安静地等待,也慢慢平复自己的心绪。
过了片刻,他叹息一声,低声只说了一句,却让季枝遥久久回不过神来,愣在原地脑子都是懵的。
他说:“秋水苑距此太远,留在长门宫好吗?”
第27章
季枝遥知道她其实并没有选择, 她不可能忤逆裴煦的意思。
只是令她感到意外的是,她今日未曾同裴煦提过自己想回去,可他却察觉到了。
他像懂读心术一般, 看一眼就知道你在想什么, 所以他才能精准地拿捏朝臣,也能轻松地明了季枝遥的心意。
虽然最终还是留在了长门宫, 但是她很明显能感受到周围的宫女侍卫都比以前更加敬重她。她什么都没做, 那便是裴煦做了什么。
说到底, 栎朝人能敬重她完全只是因为自己是临安公主,不是因为她是季枝遥。若现在这般与裴煦亲近能让她稍微不那么担心被人□□刺杀, 留在他身边也非不可。
桌上的茶水从热放到凉,她都没有喝。抬眼看日落西山, 才猛然想起到他用膳的时辰。急匆匆去厨房, 里面的宫人却都恭敬行礼, 道稍后会将膳食送去, 根本不让她亲自上手碰任何碗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