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病秧子夫君和离后(100)
他讲得气定神闲、漫不经心的,但他们两个都心知肚明,那所谓的受了委屈,指的是什么委屈。
梁和滟有些心虚,垂着头,偏过脸,轻咳一声:“敲锣打鼓,还一路发糖?”
她合了合眼,想,她自己猜得还是少了,只怕到明日,京畿附近的人都要晓得,她新得了个面首了。
她瞥一眼裴行阙,他脸上没什么恼色,但也没再笑着,只是瞥一眼外面:“卫少卿倒是很大方,一定要人接他红封,不接还不罢休。”
梁和滟叹口气,揉一揉两鬓:“那银锞子我稍后还侯爷。”
裴行阙不接茬,只是询问她要不要叫那“礼物”来,梁和滟是不怎么想看见那人的,但是既然来了这里,也不能就放那里不管,她头疼着,想半晌,叹口气,叫把人请进来。
好半晌,一个男人摇摇晃晃地进来。
梁韶光府里,养着不少面首,肥瘦高矮,参差不同,她这人口味儿很杂,只要生得好看,总是喜欢的,不然当时也不至于想着要把裴行阙收入囊中,梁和滟想到这一茬,似笑非笑:“这人差点就是侯爷的同僚。”
裴行阙抬眼,瞥那男人,他说话从来留情面,此刻却直白到显得刻薄,冷冷道:“衬长公主还好,衬县主,太鄙陋,不配做我同僚。”
梁和滟坐上首,看下头的男人,到底是梁韶光府里出来的,倒也没有裴行阙讲得那么糟糕——身量高挑,腰细腿长,面色白净,眼眸乌亮,穿得很干净整洁,就是脂粉气有些太重,细细看,脖子和脸不是一个颜色。
他走过来,拂开衣摆,朝梁和滟下拜,这一下倒是很潇洒,显出点世家公子的模样,看着仿佛是刻意练过这动作的。
“见过县主。”
梁和滟看着他,一时半刻不晓得该问些什么,僵硬之际,裴行阙倒是凑过来,轻轻问:“县主,我能不能问他些事情?”
他解释:“到底如今同住屋檐下,我总要晓得,这是个怎么样的人罢。”
梁和滟飞快地抬头,瞥他一眼,他神情认真,微微带笑,仿佛真只是要问一问,这新入府的是个什么身家背景,脾气秉性。只是那笑意并没深达眼底,他虽然是笑着盯着那人,但梁和滟总觉得,他眼里笼一点冰霜。
想想也是,这个人的事情一闹开,只怕京中又要纷传些他不干不净的话,一个皇子,有这样不经的传言,回去之后,为子嗣后代计,夺位之类的,只怕也要受些影响。
他厌烦这人,也是情有可原。
梁和滟对此可有可无,梁韶光送来的人,她是碰都不愿意砰的——尤其这人大约也已经被梁韶光或者其他什么人碰过了——梁和滟不太乐意要这样的男人,她在这事情上有些好洁,不太乐意跟别的女人用过的男人再做什么事情。当初嫁给裴行阙的时候,虽然不心甘情愿,但好歹也是个从来不受看重,身边连个侍女都无的,也算干干净净,才勉强答应。
梁和滟这么想着,又看一眼裴行阙。
他也正看着她,等她答话。
“侯爷随意。”
裴行阙偏头,咳了几声,他近来身体时好时坏、反复不停,梁和滟上次见他时候脸色还红润,此刻又有点发白,咳过后,他移开掩唇的手,拿帕子细细擦干净了,才轻轻问:“郎君叫什么?”
“崔谌。”
那人瞥裴行阙一眼,也咳两声,轻轻的,短促尖细,开腔卡一点矫揉造作的音调,像闷哼一声一样,一听就晓得是在学裴行阙咳嗽。好不驯的一截反骨,梁和滟还没见过这样的,来了兴趣,撑起手臂,抬眼看他一眼,觉得实在有点意思。
她又看裴行阙,他倒没看下头崔谌,只是看她。
裴行阙一贯以好脾气出名的,被如何折辱,脸上都没半点愠色的人,此刻似笑非笑,眸光沉沉:“县主喜欢这样的吗?”
他指一指下面:“县主对他仿佛很感兴趣?”
梁和滟懒散笑笑:“没见过这样的,有点意思。”
裴行阙眼垂下,脸上的笑意全没了,他撑着头,又咳两声,看向还想学他咳的崔谌:“崔郎君多大了?”
“十八。”
“比我还小?”
梁和滟先拿来跟自己比了比,又下意识拎来跟身边挨着的裴行阙比一比:“比侯爷小三四岁呢。”
“年轻又有趣,怪道县主感兴趣。”
裴行阙笑起来,语气低低地讲,眼睛看着下面人,脸色不怎么冷,却也讲不上和煦:“比我年轻这样多,又有趣,真是不错。”